李智云颔首,迅速换去一身锦缎华服。
片刻之间,尊贵的唐国公五公子褪去所有矜贵,一身灰褐粗布,束发裹巾,满身尘土,看上去和乡间寻常少年别无二致。
“分批出城,绝不同行!”
他目光扫过三人,语速极快,定下逃生之计:“福叔扮作采买柴草的老农,先走东门;李伍扮作贩运杂粮的脚夫,间隔两刻跟上;我与李六扮作回乡探病的叔侄,最后走南门!”
“出城之后,不做片刻停留,直奔城西三十里古槐渡汇合。若有人被耽搁,只留记号,绝不许折返河东城内!”
乱世逃生,最忌扎堆显眼。
三人齐齐躬身领命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计划有条不紊,步步稳妥。
万福率先背起柴草筐,弯腰驼背,俨然普通老农,从容走出宅院,混入清晨出城的人流。
两刻钟后,李伍挎着粮袋,混迹流民脚夫之中,低调出城。
最后院内,只剩李智云与护卫李六。
“五郎,该我们了。”李六压低嗓音,身躯微微紧绷。
二人并肩而出,一路向南门而去。
越靠近城门,肃杀之气越重。
持刀隋兵林立,挨个盘查搜身,稍有可疑便直接扣押,不少百姓被无端拖拽羁押,哭喊声、呵斥声交织一片,人心惶惶。
李六手心沁满冷汗,悄悄将李智云护在身后。
终于轮到二人。
守城队尉目光刁钻阴鸷,上下打量二人,厉声呵斥:“何处人氏?去往何地?路引拿来!”
李六沉声道:“回乡探病,临晋农户,归田探亲。”
说辞滴水不漏,本可轻松过关。
可那队尉目光死死锁在容貌白净、身姿挺拔的李智云身上,陡然冷笑:“农户子弟?我看你细皮嫩肉,半点风霜未沾,分明是世家子弟伪装!来人,搜身!”
杀机瞬间笼罩周身!
李六浑身一僵,指节死死按住腰间短刃,只需片刻,便要拔刀死战!
一旦动手,二人今日必死城门之下!
千钧一发之际,李智云毫无半分慌乱。
他微微躬身低头,眉眼低垂,故作惶恐怯懦之态,声音软糯怯弱:“官爷恕罪,小人自幼体弱多病,常年居家,少见日光。家中祖父病危,急着回乡尽孝,绝非歹人啊……”
说话间,他指尖微蹭袖口,露出方才刻意沾染的粗糙尘土与薄茧,眼神惶恐畏缩,身姿佝偻局促,完美复刻了乡间怯弱少年的模样。
那队尉紧盯他数息,见他衣着破旧、满身尘土,神态真切无伪,再无半分世家贵气。
拂晓人流繁杂,没时间细细甄别。
“滚!”
一声呵斥落下。
李智云暗自松气,低头躬身,带着李六快步穿过城门。
踏出城门的瞬间,凛冽北风扑面而来。
身后,是困住他一生、注定让他身首异处的河东囚笼。
城中那封书信,是他最后的交代。
不是兄长弃他,是他,率先舍弃了凉薄的李家兄长!
大业十三年,乱世开局!
史书既定的悲剧命运,自此,彻底改写!
“走,去古槐渡汇合众人。”
少年低声一语,身影融入晨雾原野,彻底远离了河东危城。
而此时的国公府内,日上三竿。
李建成晨起入书房,一眼便看见砚台下的信纸。
读完寥寥数语,他脸色骤然铁青,双手死死攥紧信纸,指节泛白!
“智云……”
他冲出院落,命人四处搜寻,可整座庭院空空荡荡,早已没了那少年的踪迹。
一股莫名的恐慌与不甘,骤然涌上李建成心头。
被他们视作累赘、可以随意舍弃的幼弟,竟然比他们更早看透危局,提前跳出了必死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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