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都城外,冷风卷着枯草在半空中打转。
曹操站在大营的辕门前,双手死死攥着木栏杆,指关节泛起不正常的苍白。
远处的官道上,一支残兵败将正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营地挪。那些曹军精锐,如今一个个丢盔弃甲,连旌旗都烧得只剩半截黑炭。
走在最前面的战马上,趴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。
典韦。
这位号称“古之恶来”、能生撕猛虎的绝世悍将,此刻头盔不翼而飞。左边头皮被生生削去一块,暗红色的血污糊了满脸,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手里那对重达八十斤的镔铁双戟,交接处竟然崩开了一道两寸长的裂口。
“扑通。”
战马刚停稳,典韦双腿一软,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,重重砸在泥地里。
他顾不上处理伤口,挣扎着爬起身,单膝跪在曹操面前。
“主公,末将无能,没能拿下小沛。”典韦低下头,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。
曹操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翻滚的血气。
“吕布真有这般勇猛?连你都敌不过他十合?”
典韦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双手握紧拳头。
“吕布那厮像吃错药一样!他一边打,一边喊什么‘不能让女婿丢脸’。”典韦眼底闪过一丝后怕,“他出招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,末将的双戟,硬生生被他砸裂了。”
曹操的眼皮狂跳两下。
护犊子护到这份上?徐州那个刘涣,到底给吕奉先灌了什么迷魂汤,能让这头养不熟的恶狼,变成这般护主的疯狗?
“先带典将军下去治伤。”
曹操挥了挥手,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朝大将军府走去。他现在心乱如麻,急需回府理一理这乱成一锅粥的局势。
刚跨进大将军府的议事厅,一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。
荀彧惨白着一张脸,快步跨过门槛。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条散发着腥臭味的白绢。
“主公!出大事了!”
荀彧走到案几前,将那条带血的白绢推到曹操眼底。
“城内校事府查抄了董承的秘宅,搜出这道陛下亲笔写下的血诏!”
曹操眉头一拧,放下茶盏,展开白绢扫了两眼。
起初,他脸上还挂着冷笑。董承这帮老朽搞什么衣带诏,早就在他的监控之中。
可当他看到白绢后半段的内容时,曹操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。
“退位让贤?求去徐州当富家翁?”
曹操双手一抖,差点把这张白绢撕成两半。
他抬起头,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荀彧。
“孤天天好吃好喝供奉着他!他作为大汉天子,竟然写血书,求着乱臣贼子带他去徐州,给一个流民当狗?!”
荀彧低下头,闭上眼睛,根本不敢接话。
这太荒谬了。真皇帝被假皇帝吓破了胆,主动要求退位。这事要是传出去,他们许都朝廷的脸面算是彻底被扔进粪坑里踩了。
“荒唐!滑天下之大稽!”
曹操一把将血书砸在地上,胸膛剧烈起伏,气得直喘粗气。
“主公息怒。”
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郭嘉裹着厚厚的狐裘,慢吞吞地走入大殿。
他手里捏着一卷崭新的竹简,脸色比荀彧还要难看几分。
“主公,宛城八百里急报。”
郭嘉走到御案前,将竹简轻轻放下。
曹操深吸两口气,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:“说。张绣是不是看孤前线受挫,准备狮子大开口提条件了?”
郭嘉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张绣没提条件。他投降了。”
曹操刚松了一口气,郭嘉的下一句话,直接把曹操打入了冰窟。
“他带着宛城的兵马,跟着贾诩,连夜发了降书,投奔徐州去了。连宛城的城防图都一并献给了刘涣。”
“什么?!”
曹操猛地站起身,身后的太师椅被他撞得翻倒在地。
他一把揪住郭嘉的衣袖,双眼瞪得溜圆。
“贾诩投了徐州?那老狐狸从不做亏本买卖,他跑去徐州作甚!”
前线败退,后院起火,如今连南边的大门都被人主动敞开送给了敌人!
这三个消息,就像三把沉重的大铁锤,按照顺序,一把接一把地狠狠砸在曹操的后脑勺上。
“嗡——”
曹操脑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耳鸣。
紧接着,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,从太阳穴直直劈进脑髓深处。就像是有几百只带着倒刺的毒虫,在他的脑浆里疯狂啃咬。
“啊!”
曹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双手死死捂住脑袋。
他身子一晃,整个人失去平衡,直接从台阶上栽倒下来。
“主公!”
荀彧和郭嘉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扑上去搀扶。
曹操一把推开两人。他疼得在冰冷的青砖上满地打滚,双手的手指深深抠进头发里,用力拉扯,连头皮都被抓出了血痕。
“痛!孤的头痛欲裂!”
曹操撞翻了旁边的铜鹤香炉,香灰洒了一地。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,在地上来回翻滚,冷汗瞬间湿透了厚重的外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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