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的脸瞬间红透，耳根子滚烫，慌忙想往后退。可身后的媳妇们故意堵着，半点退路不给，压根挣不开。
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：“亲一个！亲一个！”
瞬间全场跟风起哄，拍巴掌、吹口哨、蹦跳吵闹，热闹得不行。
堂屋里的德发娘笑得眉眼弯弯，张万成也是满脸憨厚笑意，本家长辈全都乐呵呵看着，没人阻拦，全都乐见其成。
德发站在一旁，嘴角噙着浅淡笑意，静静看着这场热闹，眼神温和。母亲一辈子操劳，今天这般热闹圆满，他心里踏实得很。红英站在他身侧，挨着他的胳膊，也跟着浅笑盈盈。
铁牛妈挤到最前头，一手叉腰高声打趣：“村长！你今天给别人证婚说得头头是道！轮到你自己，怎么就怂了？”
铁牛妈瞅了一眼俩人，继续说，“招娣妹子跟着你这么多年，默默替你操心里外，任劳任怨！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，你不亲一口，对得起人家吗？”
周围年轻人闹得更凶了，七嘴八舌调侃：
“村长不行啊！”
“太腼腆了！”
“不敢是吧！”
还有人时不时轻轻推一把张洪昌的后腰，逼着他往前凑。
张洪昌被推得身形微晃，低头看向怀里满脸羞红的女人。
招娣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，垂着眼，却悄悄抬眸飞快看了他一眼。眼里有尴尬、有埋怨，可最深处藏着一丝松动和柔软。
张洪昌心底那根紧绷多日的弦，彻底软了。
借着众人推搡的力道，他微微低头，在招娣温热的脸颊上，轻轻亲了一口。
“嗷——！！”
全院瞬间炸开了锅，掌声笑声响彻不停。
招娣羞得浑身发烫，抬手推了他一把，力道却软得没半点力气。张洪昌稳稳站着，扶着她胳膊的手始终没松。
她挣了两下挣不开，只能垂头小声嘟囔：“老不要脸的。”
声音不大，偏偏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。
张洪昌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，故作正经扬声：“行了行了，闹闹就得了！吉时不等人，大家赶紧入座喝喜酒！”
嘴上制止，手上却始终没放开招娣。
俩人就这么静静站在众人目光里，气氛温柔又微妙。
铁牛妈悄悄跟红英对视一眼，俩人心里都明镜似的——
这俩人僵持多日的疙瘩，今天，总算解开了。
打这场婚礼过后，招娣和张洪昌的相处彻底变了模样。
酒席上宾客轮番敬酒，招娣虽然依旧端着几分矜持，可每次给张洪昌递酒、添茶，眼神都会多停留片刻。看见他袖口、裤腿沾了灰尘，会自然而然抬手帮他拍干净，再也不刻意避人耳目。
张洪昌被劝多了酒，脸上泛起酒意，招娣会皱着眉低声数落：“少喝点，喝多头疼难受。”
语气听着凶，手上却立马递上热毛巾、倒好热茶，照顾得细致周到。
两人在席间来回应酬，原本刻意疏远的距离，不知不觉缩得极近，并肩站着的模样，跟寻常老夫老妻没两样。
席间空档，铁牛妈端着碗筷凑到红英身边，一边啃鸡腿一边得意：“你看我说的没错吧？大人就是脸皮薄、爱端架子，就得靠这帮小年轻瞎闹一把，一推就成了！”
红英笑着点头，抬眼看向院中。
张洪昌垂着眼温柔看着帮他拍灰的招娣，往日当村长的严肃刻板、装出来的正派疏离，全都卸得干干净净，眼底只剩实打实的软和。
德发就站在不远处待客，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，看着热热闹闹的院子、笑意盈盈的母亲，心里满是安稳。
直到夕阳西下，宾客才渐渐散去。
村里人吃完酒席纷纷离场，招娣没先走，留下来帮红英收拾院子、刷洗碗筷、归置桌椅。德发也没先走，跟着一起忙活，男人搬重物、女人洗擦收拾，三人配合利落，没多久就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所有活计忙完，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。
招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准备回鸡场。
张洪昌早在院里默默等了许久。
见她出来，他上前两步，话到嘴边绕了一圈，终究没敢直白说相送，只闷着嗓子道：“天黑路偏，我送你一段。”
招娣抬眼看他，嘴上淡淡道：“不用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可脚下压根没动。
张洪昌看懂了，默默上前接过她的围裙，叠整齐夹在胳膊底下，低声又重复了一遍：“天黑不安全，我送送。”
招娣没应声，转身往外走，脚步却悄悄放慢了。
红英和德发并肩站在院门口，静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走在村道上。
夜色静谧，晚风微凉，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摇曳婆娑。
走到树下，张洪昌伸手轻轻拽住了招娣的袖口。
招娣脚步一顿，没有甩开。
月亮钻出云层，清辉洒落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紧紧挨在一起，再也分不出彼此。
红英轻轻靠在德发肩头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德发伸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，低声道：“这下，妈总算踏实了。”
“嗯。”红英轻轻应声。
……
招娣和张洪昌沿着村道往鸡场走。夜里的村子安安静静的，路边谁家的狗听见脚步声叫了两声，又歇了。张洪昌走在前头半步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，怕招娣跟不上。招娣低着头，手揣在兜里，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，话是一句都没有。
到了鸡场门口，看门的张大爷正端着茶缸子坐在门房里，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走过来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把门推开了，啥话都没问。
招娣进了屋，张洪昌站在门口没进去。门房里的灯亮着，黄黄的，招娣背对着他脱外套搭在椅背上，从暖壶里倒了杯水，端起来喝了一口，也没回头看他。张洪昌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，手抬起来想敲门框，又放下来。最后他还是迈进去了，把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。
张大爷坐在门房里，透过窗户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把茶缸子里的剩茶底泼在地上，又续了一壶热水。他啥也没说，可嘴角一直翘着，看着屋里的灯灭了，知道好事成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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