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英坐早班班车赶回村里，心里压着一堆事。
婆婆还在县城住院，家里两个孩子没人好好照看，小卖部停业几天，鸡场更是堆了一堆活计。她没敢回家歇脚，背着布包，径直快步往自家鸡场赶。
鸡场里一派忙活的景象，饲料味混着淡淡的尘土味，小鸡叽叽喳喳的叫声此起彼伏。
招娣正在整理鸡舍门窗，检查通风口；铁牛妈此刻正蹲在墙角清点饲料袋，手脚麻利，熟门熟路。
两人一抬头，就看见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红英。
招娣率先停下手里的活，诧异的迎上来：“红英？你咋回来了？你婆婆在县城住院，不用你守着吗？老人家身子好些没？”
红英停下脚步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眼，满脸疲惫，却尽量放稳语气：“稳住了，医生说就是常年亏空、重度贫血，没有大碍，就是得住院静养补气血。”
她也不藏着，顺势把原委细细说来：“我实在分身乏术。家里孩子离不开人，铺子关久了不行，鸡场也不能总不来，正巧大魁爹在县城租房住，那天碰上我，听说了婆婆的情况，心善主动搭手，天天在医院帮我陪护，盯输液、喂水喂饭、陪着说话，我才能抽空回村顾家里，晚上再回去照看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蹲着干活的铁牛妈也停下了动作，直起腰，擦了擦手上的灰，饶有兴致的看过来。
招娣听完，当即眉眼一弯，笑着打趣她：“哎哟，那可真是巧了。红英，我看啊，你们家这是要添一桩大喜事！”
红英当场一愣，一脸茫然：“啥喜事？我婆婆还在住院呢，哪来的喜事？”
招娣往前走两步，压低声音，眼神透着通透的笑意：“你这孩子，看着精明，关键时刻脑子一点不转弯。”
“你婆婆守寡这么多年，独自一人拉扯德发长大，一辈子苦熬，孤身一人。张万成大爷也是单身多年，无牵无挂，老实厚道，两个孤苦大半辈子的老人，现在天天在医院陪着说话、互相照应，知冷知热的。这朝夕相处的，不是喜事是什么？”
红英瞬间反应过来她的言外之意，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，连忙摆手辩解，语气又急又无奈：
“姐，你可千万别瞎说！人家大魁爹纯粹是好心帮衬我们家，可怜我分身不开。他俩就是普通邻里情分，压根没有半点别的意思，传出去多难听。”
招娣笑盈盈的摇头：“我是私底下跟你唠，不对外瞎传。可红英，纸包不住火啊，咱们村天天有人去县城看病、赶集、走亲戚，县医院人来人往的，多少本村人能撞见？现在是没人细说，过两天闲话一传开，所有人都得瞎琢磨。到时候三人成虎，由不得你解释。”
红英心里咯噔一沉。
她一路回来只担心别人乱传张万成的闲话，压根没往婆婆身上想。
她怔怔开口，满是茫然：“我……我真没往这方面想。我就单纯觉得，大魁爹人心善，看我太难，搭把手照看一下病人，是纯粹帮忙而已。”
一旁的铁牛妈听得清清楚楚，这会儿忍不住笑着接了话茬，语气随和又通透：
“这有啥好藏着掖着的？我天天在鸡场干活，最懂人情世故。两个老人，都是苦了一辈子的孤寡命，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，晚年冷清。如今遇上了，能聊到一块、互相搭伴照应，就算真走到一起，那也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她看着局促不安、满脸通红的红英，继续诚恳说道：
“现在都新时代了，谁还死守老规矩？单身老人找个伴、搭个晚年，太正常了，没人会真心说闲话，红英，你可千万别糊涂、别死板，更不能拦着你婆婆。她这辈子为家操劳到底，到老了，有个人知冷知热，是她该得的。”
红英被两人说得手足无措，脸颊滚烫，连连摇头：“我没有、我真没有想过拦着，我就是从来没往这方面琢磨过，太突然了。”
铁牛妈性子热心肠、最爱成人之美，当即一拍大腿，爽快揽下事：
“没事没事，你不用慌！这事包在我身上，村里真要是有人乱嚼舌根，我去帮你说、帮你拦。都是苦命人，晚年找个伴凭啥被人说三道四？”
她认真叮嘱红英：“你今天回家，悄悄跟德发通个气，探探他的口风。只要德发不反对，这桩好事，十有八九能成！”
红英站在鸡场的阳光下，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撮合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本来只是一场雪中送炭的好心帮忙。
谁也没料到，短短几日的陪护，竟被村里人一眼看穿，悄悄酿成了一桩无人预料的晚年姻缘契机。
中午饭点，日头毒辣辣晒着整条村街。
德发一上午都守在自家小卖部里，看店、整理货物、照看两个孩子，忙得脚不沾地。想着快到饭点，他关好店门，匆匆带着孩子赶回院里做饭。
刚踏进院门，一眼看见正在灶台边忙活、准备做饭的红英，他整个人猛地一愣，脚下步子瞬间刹住。
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讶。
他几步走上前，瞪大眼看着红英，语气又急又慌：
“红英？你怎么回来了？！”
这几天娘重病住院，所有人都以为红英会寸步不离守在县城病房，压根不可能回村。
德发心里瞬间慌了神，第一念头就是娘出了变故。
他声音都跟着紧了几分：
“你咋突然回来了？娘在医院……谁看着呢？是不是娘身子又不好了？”
红英正擦着手，见他慌成这样，连忙安抚，笑着摇头：
“你别慌，娘没事，病情稳住了，比昨天气色好多了。”
听见老人没事，德发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，却依旧满脸疑惑，紧盯着她追问：
“那你咋敢回来？医院离不得人啊，没人陪护怎么行？”
红英这才把前因后果，慢慢细细跟他说清楚。
“就是因为家里、店里、鸡场堆的事太多，我实在分身不开。正巧大魁爹这阵子在县城租房子住，那天撞见我在医院熬得太累，听说了咱们家的难处，他主动跟我说，让我回村顾家，他每天去医院帮我陪护娘，盯着输液、按时喝水吃饭、随时看着状况，晚上再回去照看，让我放心回来。”
德发听完，彻底愣住了，一向很少来往的张万成为什么会主动帮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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