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红双抱着孩子在街上闲聊,铁牛妈特意凑过来,东拉西扯闲话大半,末了状似无意地随口提了一句:“红双啊,秋水天天住在鸡场不回家,你有空也多去场上看看。外头闲话可不少呢。”
一句话,轻轻巧巧,却像一根细针,狠狠扎进红双心里。
她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,心底瞬间翻江倒海。
她深信秋水为人老实本分、品行端正,绝不是乱来的人。
可人心终究经不起闲话推敲。
丈夫日夜独居在外,朝夕相处的是表姐招娣,还有名声敏感的金花。哪怕清清白白,可架不住旁人日日造谣、句句揣测。
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不安,沉沉压在心头。
当晚秋水回家吃饭,红双全程冷着脸,一言不发,半点好神色都没有。
秋水察觉她情绪不对,再三询问,红双始终闭口不言,默默憋着委屈。
秋水无奈,吃完饭,只能照常返回鸡场值守。
红双立在门口,望着他渐行渐远、融进夜色的背影,眼眶通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了回去。
风波看似无声无息,可一场新的矛盾,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。
自打秋水去村里的鸡场当了厂长,屯子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,像墙角的野草似的,悄无声息就爬满了大街小巷。
傍晚的井台边,是村里妇女们凑堆嚼舌根的老地方,几个婶子大娘端着洗衣盆,手里搓着衣裳,嘴就没闲着,声音压得低低的,却字字句句都往人耳朵里钻。
“你们说说,秋水天天扎在鸡场里不回家,就跟金花两个人守着,孤男寡女的,能有啥正经事?”
“可不是咋地,招娣晚上又不在鸡场住,就他俩人,那两间值班室就隔了一道墙,门一关,屋里干啥,谁能看得见?”
“金花那性子,咱们谁不清楚?她跟张洪昌那档子糟心事才过去多久?屁股还没擦干净呢,这又要勾搭上秋水了?”
“秋水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,红双在家又带娃又种地,辛辛苦苦守着家,他要是真跟金花扯不清,那咱们村可就有好戏看了。”
有人听了,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别瞎咧咧,金花不是跟长勇处对象了吗,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,不能吧?”
旁边的人立马撇了撇嘴,一脸不屑:“跟长勇好了又能咋样?她那人,水性杨花的,你还能信得住她?”
这些污糟话在村里传了没几天,就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招娣耳朵里。
那天傍晚,招娣从鸡场往家走,刚走到井台边,就看见几个妇女围在一块儿叽叽咕咕,说得热火朝天。一瞧见她过来,那群人立马闭了嘴,手里的洗衣棒槌也停了,一个个眼神躲躲闪闪,要么低头搓衣裳,要么扭头看别处,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,招娣心里跟明镜似的,不用想也知道,她们准是在说秋水和金花的闲话。
她没停下脚步,也没搭腔,脸色沉沉地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,后背却像被针扎着一样,那些没说完的闲话,仿佛都粘在了她的衣裳上,甩都甩不掉。
回到家,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响,张洪昌正弯着腰,一斧子一斧子劈着木柴,额头上渗着细汗。抬头看见招娣脸色难看,眉头拧成了疙瘩,随口问了句:“咋了?谁惹你生气了?”
招娣摇了摇头,声音蔫蔫的:“没事。”
她迈步进了屋,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双手抱着膝盖,心里堵得慌,像塞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喘不过气来。她心里清楚,村里传的那些闲话有多难听,秋水是她亲表弟,金花是鸡场里她一手带出来的技术员,俩人天天在鸡场里同吃同住同干活,抬头不见低头见,被人嚼舌根也是难免的。
可她心里一直笃定,身正不怕影子斜,这种闲话越解释越乱,越描越黑,索性不理不睬,等过几天村里人新鲜劲过了,自然就消停了。再说,金花明明跟长勇处得好好的,秋水老实本分,对红双和孩子一直上心,根本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,能有啥见不得人的事?
她一遍遍在心里劝自己,别往心里去,别听那些闲言碎语,过几天就好了。
可事情,哪能像她想的那么简单。
过了两天,招娣去镇上给家里老人买药,来回折腾了一上午,骑着自行车回到村口时,已经快到晌午了。太阳晒得人头晕,她远远就看见鸡场门口站着两个人,正是秋水和金花。
秋水正低着头,弯腰整理着地上堆着的饲料袋子,裤脚都沾了灰尘,金花就站在他身侧,手里攥着一个纸包,安安静静地陪着。招娣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俩人在忙活鸡场的活,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。
等走到近处,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,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一幕——金花抬手,从手里那个纸包里拿出一块东西,不由分说就往秋水的上衣口袋里塞。秋水先是愣了一下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口袋,随即抬起头,脸上露出了一抹笑,那笑里带着点暖意,还跟金花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金花也跟着笑了,眉眼弯弯的,把剩下的纸包攥在手里,转身就回了值班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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