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短短几个时辰,临近傍晚,整个张家屯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听说了没?张洪昌偷偷带金花去县城买新衣裳了!”
“何止是买衣裳!俩人亲密得跟两口子一样,说说笑笑,半点不避人!”
“张洪昌可大方了,专门给金花买了件贵重的红绸缎褂子,掏了厚厚一沓钱!”
“难怪他手头这么阔绰,指不定是偷偷挪用村里集体的公款了!不然凭他那点工资,哪敢这么挥霍?”
流言蜚语越传越广、越传越离谱。
有人说张洪昌一口气给金花买了三件新衣,不止一件;有人说他在县城早就养了外室,金花只是其中一个;还有人言之凿凿,说金花早就嫌弃老实本分的张长勇,私底下跟村长勾搭许久,早就不清不楚了。
全村上下,不管男女老少、大人小孩,茶余饭后议论的全是这件事。街头巷尾、灶台院坝、井台河边,到处都是窃窃私语、指指点点的声音。
唯独当事人的妻子招娣,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,对漫天流言一无所知,依旧勤勤恳恳守着家里的日子,忙里忙外,毫无察觉。
红英是下午就得知了消息。
当时她正在自家小卖部看店,红双风风火火冲进店里,脚步慌乱,一进门就死死攥住红英的手,指尖都带着颤抖,神色慌张不已。
“英子!出大事了!”
红英看她慌慌张张的模样,格外冷静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:“别急,慢慢说,到底怎么了?”
红双咽了口粗气,语速飞快:“铁牛妈和栓子家的今天去县城,在百货大楼撞见村长和金花了!俩人一块儿买衣裳,举止特别亲密,张洪昌还花大价钱给金花买了新褂子!现在全村都传遍了,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!”
听完这话,红英脸上没有半点意外,神色沉静淡然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。
她一点都不稀奇。
前些日子的一个深夜,月色清亮,她关门歇业路过村长家门口,无意间透过窗纸,看见屋里映着两道紧紧相依的人影,还隐约听见压低的笑语声。
当时她就心里透亮,只是看破不说破,默默转身回了店。她早就知道,这俩人不清不楚的私情,早晚要败露,今天不过是彻底摊开在众人眼前罢了。
红双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,急得直跺脚: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!这事闹这么大,表姐招娣马上就得知道!她那刚烈要强的性子,知道自己男人背着她干这种龌龊事,肯定要大闹一场,咱们村这下彻底乱套了!”
红英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,轻声道:“急也没用。纸终究包不住火,做错事的人,早晚要付出代价。她迟早会知道,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。”
红双愣了愣,又突然慌了神,连忙追问:“那……那这事会不会连累咱们?张长勇家也开着小卖部,本来就抢咱们生意。现在村长跟他媳妇有这层关系,万一村长偏心护着他们家,处处针对咱们,咱们的店以后还怎么开?”
红英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柜台边缘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个不好说。”
张洪昌手握村里的管理权,若是想偏袒护短,确实能暗中做手脚。可这件丑闻是他自己的污点,一旦闹大、传到镇上,他自身难保,哪里还有心思护着别人、针对旁人?
前路如何,暂时谁也说不清。
只是红英心里,沉甸甸的压着一块石头。她什么都不怕,唯独心疼招娣。
招娣一辈子光明磊落、要强正直,真心实意对待家人、扶持丈夫,把张洪昌当成这辈子唯一的依靠。若是让她知晓真相,得知自己掏心掏肺信任的丈夫,背地里做出这般背叛婚姻、伤风败俗的丑事,该有多寒心、多绝望?
夕阳渐渐西沉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全村人都在议论纷纷、看热闹传八卦,唯独招娣,依旧浑然不觉。
她一下午都泡在自家菜地里,顶着午后的余热,除草、浇水、搭黄瓜架,一刻不停歇。汗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,浸透了身上的蓝布褂子,布料黏在后背,又闷又腻,她却半点顾不上在意。
最近这段日子,她心里总隐隐有些空落不安。张洪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动辄以大队开会、处理村务为由彻夜不归。偶尔回家,身上也不再是熟悉的淡淡烟草味,反而沾着陌生的香皂香气。
她不是没有疑虑,只是每次都被张洪昌的官腔说辞敷衍过去。她老实单纯,一直选择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丈夫,只当是村里事务繁忙,从没想过人心险恶、婚内背叛。
忙完地里所有活计,天色已然擦黑。
招娣直起酸痛的腰身,抬手捶了捶酸胀的后腰,抬头望了眼天边渐暗的晚霞,拎着满满一筐新鲜青菜,慢悠悠迈步往家走。
回到空荡荡的家里,她把菜筐放在墙角,转身走进灶房生火做饭。
灶火燃起,锅里的清水很快冒着温热的水汽。她舀了一盆热水,简单擦了把脸、洗了把手,又往锅里添满清水,打算水开了下一碗面条当晚饭。
屋里安安静静,冷冷清清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院里屋外都没半点动静,张洪昌,依旧没有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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