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黑沉沉压下来,村口的路灯昏昏暗暗,只能照亮跟前一小片路。
红英轻轻拉开房门,偷偷往外瞄了一眼。
张洪昌就站在她家门槛外头,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肩头落着薄薄一层浮灰。夜里风静,他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,看着随和,却让人心里莫名发慌。
“咋,不让我进?”
夜里太静,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,直直钻进院子里。
红英心口猛地一提,心跳瞬间乱了节奏。她咬了咬嘴唇,犹豫了好半天,终究不敢硬拦着,只好把房门彻底拉开,侧过身子让他进来。
张洪昌抬脚跨进院子,反手轻轻一带,院门咔哒一声合上了。
这一声轻响落在红英耳朵里,像是把她所有退路,都一下子堵死了。
“村长,这么晚了,您有事?”红英站在原地没敢动,声音压得很低,浑身都绷得紧紧的。
张洪昌不接话,压根没搭理她的问话,自顾自抬脚往屋里走。
他步子不快,慢悠悠的,可每一步落地,都像踩在红英的心尖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红英没办法,只能快步上前,轻轻拦在屋门口。
屋里煤油灯摇曳不定,昏黄的光线晃得屋里影影绰绰。
张洪昌直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身子往后懒懒一靠,目光慢悠悠地在屋里扫来扫去。
从摆着碗筷的木桌,到墙角放着针线的竹筐,最后,眼神牢牢落在红英身上,来回打量,半点不客气。
“坐啊,杵在那儿干啥?”他抬了抬下巴,语气随意得跟在自己家一样。
红英还是没动,两只手不自觉攥住衣角,手心全是汗。
“村长,您有话就直说,说完早点回去吧,天实在不早了。”
她特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重了些,就是想提醒他,夜深人静,孤男寡女,该避嫌。
可张洪昌像是压根听不懂她的暗示,嘿嘿笑了两声。那笑声听着油腻又古怪,听得人浑身不舒服。
“红英啊,你这日子,过得挺难吧?”
“还行。”红英答得简短,不敢多说一个字,生怕说错话引出事端。
“还行?”张洪昌嗤笑一声,身子往前倾了倾,眼神愈发黏人,“我可看着不像。德发在外头干活常年不在家,家里就你一个妇道人家,又带孩子又操持家务,里里外外全靠你,日子能不紧巴?”
这话刚好戳中了红英最实在的难处。她抿着嘴沉默下来,没接茬。
日子苦是真的,可再苦,也轮不到外人这般指指点点。
张洪昌见她不说话,语气忽然放缓,装出一副和善模样:“我这儿有个好事,想跟你商量商量。”
红英抬眼看他,心里隐隐冒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平白无故的好事,落不到她头上。
“村东头那个小卖部,租期快到了。”张洪昌慢悠悠开口,说得冠冕堂皇,“村里准备重新找人接手。咱们村离镇上远,乡亲们买个油盐酱醋、针线零碎都不方便。开这么个小卖部,既方便村里人,自己一年到头也能挣不少活钱。”
他说得头头是道,看着一心为村民着想。
可红英心里透亮,手指不自觉来回绞着衣角,心里反复打鼓。
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?这么稳当的营生,多少人盯着抢,凭啥偏偏轮到她一个独居妇人头上?
“这小卖部,得找个踏实靠谱、嘴严实的人看管。”张洪昌话锋一转,目光直直锁在她脸上,“我思来想去,全村就你最合适。勤快干净、本分老实,还不乱嚼舌根。你要是愿意,这事我一句话就能定下来。”
“我?”
红英当场愣住了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在家里看孩子、顺带守着小店挣钱,不用风吹日晒,不用奔波劳累,这对她来说,确实是天大的好事。
可越是好事,她心里越慌,压根不敢信。
她没急着答应,只是静静看着张洪昌,等着他往下说。
张洪昌果然笑了,眼底藏着明晃晃的算计,拖着长腔开口:“不过嘛,这事,有个小条件。”
红英的心瞬间沉到底,像是一下子掉进冰窖。她强压着心里的慌乱,声音微微发涩:“啥条件?”
张洪昌缓缓站起身,一步一步朝她走近。
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,严严实实地罩住瘦小的红英,压得她呼吸都不顺畅。
“红英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他凑得极近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暧昧油腻,“有些话,不用我掰得太明白吧?”
红英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,浑身紧绷。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死死抵在门框上,彻底退无可退。
平日里一脸正经、公事公办的村长,此刻眼神灼热黏人,模样全然变了个样。
“你自己想想。”他还在往前逼,语气带着诱导,“村里多少人盯着这个小卖部的差事?我谁都不松口,偏偏留给你,你当真不知道为啥?”
暗示再明显不过。
红英心口狂跳,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瞬间彻底懂了——
哪里是给她谋差事,分明是借着好处拿捏她,想占她便宜!
红英攥紧双手,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。
张洪昌又往前挪了半步,两人离得极近,他身上的气息直直扑在红英脸上。
“红英,德发常年不在家,你一个人守着空院子,就不冷清?”
说着话,他直接伸出手,就要去拉红英的胳膊。
红英反应极快,身子猛地往旁边一闪,堪堪躲开了他的手。
躲闪得太急,她脚下一个踉跄,稳住身子时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村长!”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却咬着牙稳住底气,“您回去吧,这差事,我不干。”
张洪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“不干?”他盯着她,语气陡然冷硬,“你可想清楚,这机会难得,错过了,以后再也没有。”
红英用力点头,眼神格外坚定:“我想清楚了,您找别人吧。”
她知道得罪村长没好果子吃,往后在村里怕是要受磋磨、被穿小鞋。
可她更清楚,今天但凡松一口、低一次头,这辈子就抬不起头了,这辈子的清白就毁了。
张洪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和善彻底撕碎,满眼都是阴沉沉的戾气。
“红英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一句警告,冷得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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