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扶住她的胳膊，耐心劝慰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，没必要盲目羡慕旁人。红双半生坎坷，受尽婆家磋磨，兜兜转转才寻到一个踏实归宿。可你不一样，你嫁过来就遇上德发，他老实肯干，把你放在心尖上疼惜，婆婆宽厚和善，从不刁难儿媳，这就是千金难换的福气。”
红英慢慢抬眼，望向招娣真诚的眼眸。
“你年纪还轻，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。”招娣笑着宽慰，“踏踏实实和德发过日子，勤恳种地、勤俭持家，慢慢攒下家底，往后咱们也把屋子粉刷一新，置办全新被褥，把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、红红火火。”
红英重重点头，眼眶微微发热：“我都懂，婶子。”
婚房彻底收拾妥当，成婚吉日也敲定下来，定在下月初八，黄历上标注宜嫁娶、宜安家，是难得的上好日子。
红双的父亲一开始万般不舍，亲手养大的女儿二次出嫁，做父亲的心里终究不是滋味。可看着女儿在前婆家受尽折磨，丈夫早逝之后，被婆婆、兄嫂步步排挤，日子苦得堪比黄莲，老人思来想去，最终还是松口应允，只盼女儿往后能够平安顺遂，少受一点苦楚。
红双的小女儿名叫小梅，刚满五岁，生得白净清秀，就是天生怯懦内向，碰见陌生人就死死躲在母亲身后。
红双常常摸着女儿的小脸暗自落泪，孩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，从小受尽委屈，她唯一的心愿，就是女儿嫁进秋水家之后，能吃上热饭、穿上干净衣裳，拥有安稳童年。
秋水听完母女俩的遭遇，眼眶泛红，对着红双郑重许下承诺：“你放心，小梅踏进我家门，就是我的亲生闺女，我拼尽全力呵护疼爱，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。”
一句承诺落地，红双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爆发，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。
婚期一天天逼近，张家屯看似渐渐热闹起来，可这份热闹，并不是邻里祝福的温情，而是流言蜚语搅出来的浑浊风波。
村里嚼舌根的风气向来根深蒂固，上一回全村非议红英来路不明，这一回，所有恶意的矛头，齐刷刷对准了秋水和红双。
村口小卖部门口，永远是村里闲妇们的聚集地。每到傍晚收工之后，一群妇人搬着小板凳扎堆围坐，手里纳着鞋底，嘴里东家长西家短，唾沫横飞，把旁人的私事编排得面目全非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？张秋水要娶媳妇了。”
“娶的是咱们本村姑娘？”
“哪里是本村的，是靠山屯过来的，就是红英那个寡妇姐姐，红双。”
众人瞬间恍然大悟，有人立刻压低声音，眼神躲闪又猥琐，刻意凑近人群，像是攥住了天大秘闻：“依我看，秋水和这个红双，早就暗地里勾搭在一起了，不然婚事怎么推进得这么快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妇人瞬间来了兴致，纷纷围拢过来，瞪大双眼等着后续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两人早就有私情了？”
“不然怎么会这么凑巧？红英刚嫁到咱们村没多久，她姐姐紧跟着就定下婚事，摆明了借着亲戚关系掩人耳目，名正言顺凑到一块。”
“照这么说，两个人早就做出出格的丑事了？”
“那红双怎么没挺着肚子出嫁？”
“你就是太单纯，真要是怀了身孕，怎么敢明目张胆办婚事？指不定早就偷偷处理掉了，他俩之间绝对不清不楚！”
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越编造越离谱，添油加醋把莫须有的脏水，全盘泼到两个苦命人身上，说得有鼻子有眼，仿佛亲眼撞见了私会现场。
“我还记起来了，早在秋水前妻还在世的时候，红双就借着探亲的由头来过村里，有人亲眼看见他俩私下碰面说话！”
“这么说来，这段孽缘藏得也太深了！”
“不管怎么说，这两个人，都算不上干净人！”
这些肮脏不堪的谣言，很快就传到了红英耳朵里，前来通风报信的，正是气得浑身发抖的招娣。
那天红英出门去小卖部买粗盐，刚走到门口，就被招娣一把拽到墙角，她整张脸气得涨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压低嗓音咬牙咒骂：“这群长舌妇闲得没事干，又开始胡乱造谣生事！简直太欺负人了！”
红英心头猛地一沉，手里攥着的盐袋瞬间收紧：“婶子，她们又在议论谁？”
“还能有谁？就是秋水和你姐姐红双！”招娣气得浑身发抖，“她们胡说两人早就暗通款曲，甚至造谣红双怀过野种，编造得跟真的一样，实在太冤枉人了！”
红英僵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轰鸣，许久才从震惊里回过神，心底又愤怒又觉得荒唐，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句话：“纯属一派胡言。”
“可不就是凭空捏造的谎话！”招娣连连附和，“可这群人抱团传话，一传十十传百，用不了几天，整个村子都会被这些假话蒙蔽！”
红英紧紧攥着手里的盐包，指尖用力，过往的痛苦回忆瞬间翻涌上来。
当初她刚刚嫁给德发，也是被这群妇人围在村口恶意造谣，污蔑她和村长牵扯不清，又编排她和秋水关系暧昧，扣上不守妇道、来路不明的帽子。那段日子，她被流言逼得不敢出门见人，夜夜躲在被子里偷偷落泪。
她本以为安稳过日子之后，恶意的闲话就会消散，没想到，苦难又落在了姐姐和秋水身上。
巨大的荒诞感涌上心头，红英反而慢慢冷静下来，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浅笑。
“婶子，没必要和她们置气。”
招娣愣住，不解地看着她：“都被欺负到头上了，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？”
红英轻轻摇头，眼神通透又坚定：“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就算上前争执吵架，她们转头依旧会继续编排坏话，不会有半点收敛。不如任由她们嚼舌根，等新鲜感褪去，没得编排了，自然就会闭嘴消停。”
招娣看着她历经风霜之后沉淀出来的沉稳，既心疼又倍感欣慰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孩子，能想开就最好。咱们行得端坐得正，清清白白过日子，任凭旁人怎么胡乱揣测，都撼动不了我们分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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