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山越才迈出去两步,就被阿K从后面按住肩:“山哥,陶沙的人还没走远。”
那意思再明白不过,这会儿动手,容易落进别人圈套。
关山越把肩一沉,甩开他:“圈套?老子今晚就是来踩圈套的。”
他声音不小,陈景深那边的人都朝他看过来。
岑霜也听到了。
她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,小银蛇像感应到什么,从陈景深手臂滑下,沿着甲板阴影朝她游过去。
关山越一眼看见那蛇缠上她的脚踝,像条银色的镣铐。
他拳头攥得死紧,脚步却停了。
陈景深见状,笑了一声,慢步走到岑霜面前,当众把蛇从她脚踝上一圈圈解下,又将它绕回自己手腕。
岑霜僵在那儿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也没说话,只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。
然后他转身朝关山越说:“山哥,别急。今晚猜爷还热着,你就要和我动手?不如先去东厅喝杯酒。陶沙和几个长辈都在,酒一喝,很多事就清楚了。”
关山越盯着他腕上那条银蛇,眼里像结了一层血。
他没答,只去看岑霜。
她也在看他,和刚才不一样,这会儿眼里多了点近乎哀求的意思,像在说:别信。可陈景深就站在她旁边,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后颈,指尖不轻不重地揉着。
关山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,笑得又糙又狠:“行。喝酒。酒不够,我让湄南河给你添。”
东厅在三层,红木门半掩。
陶沙已经在里面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左边的雕花椅上,面前摆着六只空杯,两瓶洋酒。
见关山越进来,他站起来,笑着抱了抱拳:“山哥,久等。今晚这船上贵人多,还是头一回和您喝酒。”
他四十来岁,长脸浓眉,手上套着枚黑玛瑙戒指。
阿K认出他身后站的两个人,都是缅甸那边退下来的枪手。
关山越没笑,只往他对面一坐。陈景深也进了厅,岑霜跟在他身旁,像只被硬牵进笼里的鸟。
哑犬被挡在门外,陈景深的手下不让他进。一个穿花衬衫的人笑他:“狗在外头等着。”
哑犬没动,只透过门缝盯着岑霜。
“霜,给陶先生倒酒。”陈景深温声说,像在商量,又像在下令。
岑霜慢慢走过去。
那酒瓶很重,她手抖得厉害。
酒液洒出杯沿,溅在陶沙手背上。
陶沙不怒反笑,抓过她手腕,湿漉漉的手指在她腕上抹了抹:“陈二少,你这位可够嫩。手软得跟豆腐似的。”
他说完还不放手。
岑霜浑身发僵,想抽回,又不敢。
陈景深坐在那儿,竟没拦。
关山越的手已经按在枪上了。
他还没拔,陈景深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陶沙,别把小嫂子吓着。她还要给我大哥守灵呢。”
陶沙一听“嫂子”,眼里更亮,像碰了更不该碰的东西。
他松开手,故意往椅背上一靠:“原来是陈大少的冥婚夫人。失礼失礼。”
岑霜脸色惨白。
她退后一步,踩在自己倒出的酒渍上,差点滑倒。
陈景深扶住她,让她坐在身边,像安抚孩子似地拍了拍她的背。
可他拍的地方,正是她背上烙字的伤口。
岑霜没忍住,轻轻“嘶”了一声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陈景深却低低笑了:“疼吗。”
她咬着牙,不吭声。
陶沙来回看着,心里早有了算盘。
他朝关山越举杯:“山哥,以前在湄公河上跑货,和你的人交过火。今天能坐一起,也算缘分。我先干。”
关山越没举杯,只把面前那杯酒慢慢推回他面前:“你还没资格和我喝。陈景深,要谈就好好谈。我只有两个条件。一,把她还我。二,你滚回马尼拉。今晚你要是都做不到,就别怪我不给你留全尸。”
陈景深像没听到威胁,反而偏头对岑霜说:“你听听,他到现在还当你是件货。你说,你是跟我,还是跟他?”
岑霜没说话。
她坐在那儿,背疼得厉害,腿在发抖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知道,自己一张嘴就是死局。
可所有人都看着她,像看一场斗兽。
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跟你。”
陈景深笑得更深了。
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,当众在她额角亲了一下。
岑霜闭眼,像被人活活按进水中。关山越站起来。
他没拔枪,只慢慢走到陈景深面前,低头看她。
看她的脸,她额角那个吻痕,她眼里的水光。
他说:“好。你最好一直跟他。只要你一次回头,我都不会再问第二遍。”
然后他往门外走。
阿K和阮红都愣住了。
关山越走到门口,忽然一脚踹在哑犬身侧那人的腿弯上,那人扑通跪下。
他头也不回:“打狗看主人。你还没死,是欠我刀。”
外面河风猛地灌进来。
岑霜的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陈景深手背上。
他低头,舔了舔那滴泪,像品尝她最后的屈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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