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涌进来。
整座庄园被火与铁绞成一片。
子弹打穿竹篱,打碎虎舍外的玻璃,将军在笼中暴怒地咆哮,鳄鱼池里水花四溅,像被天上的雷惊动了。
关山越半跪在客厅入口,右臂和胸口都挂了彩。
他朝外回击,每一枪都极稳,身边倒下的人不断,仍有黑衣枪手从院墙外翻入。
阿K带人在前院顶着,一边骂一边扣扳机,火光映亮他那副金丝眼镜,镜片上都是别人的血。
阿榜已经像疯了,把打空的枪扔了,抄起砍刀冲出去。
他赤红着眼,嗓子都劈了:“琴娘在里屋——谁他妈敢进去,老子剁了他——!”
他在院子里和两个枪手撞上,一刀劈进那人肩膀,对方惨叫倒地,另一个正要朝他开枪,被从旁蹿出的哑犬一枪击毙。
哑犬拽住他往后门方向拖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极低极短:“走!”
“琴娘还在……”阿榜挣脱他,又往偏房冲。
哑犬没再拦,只快速跟进去。
偏房的门槛已塌了半边,瓦片和木屑扑簌簌往下掉。
琴娘被安置在角落的旧榻上,身上盖着阿榜的衬衫。
她睁着眼,胸口已经不再起伏。
阿榜站住了,满身的血都像突然冷了。
他一下跪在榻边,额头抵住她冰凉的手背,浑身发抖,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艾可和她哥哥伽罗是从后院摸进来的。
伽罗身形高瘦,脸上有疤,动作极快,像条练过的蛇。
兄妹二人都没有说话,像两柄浸过毒的刀,一左一右贴近主楼。
艾可的胳膊在淌血,但刀握得很稳。
伽罗朝她比了个手势,两人同时翻进西侧窗。
关山越正在换弹匣,只听风声,人已到了面前。
他侧身一滚,抬手格开伽罗的短刀,反手一刀划开对方小臂。
两人在狭长的走道里滚成一团,刀刀见骨。艾可趁乱逼近,刀尖直奔他后心。
岑霜就在这时从夹层里探出半个身子,吓得惊叫了一声。
关山越猛地回头,一脚把艾可踢飞,却也因此被伽罗在肋下拉出一刀。
他闷哼一声,子弹擦着艾可的耳朵打穿门板。
哑犬像只黑狼一样从后门扑进来,把艾可整个撞翻。
两人滚到楼梯下,岑霜被他一拽护在身后。
他飞快掏出手机,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。
上面只打了几个字:后山水泵房,旧摩托。
他看了岑霜一眼,又补了一行:别回头。找阿榜。
岑霜摇头,眼泪和血一起往下掉:“一起走!我不认识路!我害怕!”
哑犬没再打字,只极重地攥了一下她的手腕,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,把她往侧门方向用力一推。
他像一堵沉默的墙,转身扑进火光,短刀反握在手,和伽罗撞在一起。
岑霜踉跄着跑出去,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。
她光着脚,踏过碎瓦、断枝和温热的血泊。
炮弹声不断,她在黑暗里根本分不清方向,只记得那行字:后山水泵房。
风声如鬼哭,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断壁上,拉得又长又歪。
她终于找到水泵房。
一堵半塌的水泥墙后停着辆旧摩托。
她不会骑,只能躲在角落喘气。
外头有脚步声逼近,伽罗低声说:“她跑不远。那个哑巴撑不了多久。”
另一人回:“二少要活的,别打脸。”
岑霜捂住嘴,整个人缩进两个破油桶的夹缝里。
她不知道哑犬还能不能活,不知道关山越死没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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