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园餐厅里,灯火通明。
长条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,甲鱼汤、参炖乳鸽、烤生蚝、爆炒鹿肉、黑豆芝麻粥,还有一盅不知道加了什么药材的老火汤,闻着就又腥又冲。
关山越坐在主位上,光着膀子套了件黑背心,吃得大刀阔斧,满脸写着理所当然。
他现在是“开了荤”的人,一心要把前几个月憋着的全补回来。
阿莱和女佣在旁边伺候,不时被他指使着盛汤添饭。
这人吃东西和他人一样糙,连乳鸽骨头都嚼得咯嘣响。
阿榜从外面进来,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补菜,又看了看关山越那张明显餍足又没够的脸,嘴角抽了抽:“山哥,你可得悠着点。这些东西吃多了,血往脑门子上冲,回头又得折腾人。”
“老子就是缺这个。”关山越舀了勺甲鱼汤,喝得眼睛都眯起来,活像头正在进食的豹子,“你懂什么。女人就得天天喂,不然不老实。”
阿榜不接这茬,眼睛往楼上瞟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去看过她没有?我听阿莱说,霜霜连坐着都费劲。”
关山越正往嘴里塞生蚝,动作没停,含混道:“那是她自找的。老子才给她几天好脸,就敢跑。屁股肿了就趴着,过两天就好。”
“你也不怕弄出个好歹。”阿榜坐在下首,自己给自己盛了碗粥,摇摇头,“对了,琴娘今天跟着我把鳄鱼池那边都收拾利索了。这人吧,娇气是娇气,但没那么多事。学东西也快,还问我胖墩多大了。”
说到这,他笑了一下。
关山越瞥了他一眼:“长得标致,陈老头死了七八年,你一个大老爷们,有什么配不上的。要是你俩能凑一对,也省得你天天跟老虎睡。”
阿榜差点被粥呛着:“山哥!人家是死里逃生,别拿这种话糟践人。我现在只想把将军和胖墩喂好,别让后院再出乱子。女人这玩意儿,比鳄鱼还难懂,我伺候不来。”
关山越笑骂了一声没出息,继续撕鹿肉。他吃得满嘴油光,顺手拿起一只生蚝,半生不熟地吸进嘴里,嚼得响亮。一桌子的“补品”被他扫得七七八八,才满意地擦了擦嘴,往沙发上一靠,点了根烟。
阿K正好从外面进来,身上带着夜露,腋下夹着个平板。
“山哥,码头那边一切正常。两批军火按老路线走,沙旺的人没动静。清迈那边传话,泰北陈家祖宅的地皮被几个匿名账户分批吃下了,挂的是马尼拉陈氏的分公司。陈景深不在泰北,也不在金边,柬埔寨那边没他的出入境记录。估计是从海路回马尼拉了。他在马尼拉根基深,想打,我们得先看菲律宾那边的小总统怎么站位。”阿K站定,推了推眼镜,语速很快。
关山越吐出一口烟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云顶会所过几天会来一批新人。菲律宾、老挝、柬埔寨的都有,还有些宝石原石。猜爷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摊子,也在甩。我们接不接?”阿K划了一下平板,“另外阮红姐说下周在清迈约了猜爷二儿子派来的人谈判。她的意思是,你去露个面,给对方看看曼谷现在谁做主。陈景深要是回了马尼拉,那我们的机会在海上,得把湄南河到马尼拉的水路盯死,不然他什么时候杀回来,难说。”
关山越听完,把烟灰弹掉,语气张狂:“他最好回来。老子正愁没地方找他去。他再敢来,我把他那条破蛇剥了,皮做腰带,胆泡酒。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楼上的窗。那是岑霜养伤的房间,灯还没熄。
“楼上……她吃饭没有。”他忽然问。
阿K还没说话,阿莱刚好从楼上下来,手里端着半空的托盘,低着头回话:“回山哥,岑小姐喝了半碗粥,菜没怎么动。说胃里反,吃不下。”
关山越皱了皱眉:“不吃?补汤端上去没有。”
“端了。她闻了一下,说想吐,就没动。”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关山越骂了一句,走过去掀开托盘上的汤盅,里面汤水只少了一个角。
他端起来闻了闻,又放回去,“明天让厨房换一种炖。这么淡,狗都不喝。”
他说完就上楼去了,军靴踩在楼梯上,脚步声极重。
阿榜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,压低声音对阿K说:“你看看他,巴不得霜霜跟母猪一样一天吃五顿。他自己不吃得满嘴流油还差不多。”
阿K没有接话,合上平板,淡淡道:“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在意。可惜,他那张嘴只会撕人。”
阿莱没说话,只是偷偷往楼上看了一眼。
她想起刚才在房间里,岑霜趴在床上,那些青紫淤痕和咬痕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被单深处。
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,一个人被当成了什么。
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,却听见楼上传来男人低沉的说话声,混着女人极轻的抽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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