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龙裂域总是很吵。
龙渊靠在廊下的柱子上,后脑勺抵着木纹,眉头皱成一团。不是被吵醒的,是压根没怎么睡。
大清洗结束三天了。联盟那边的烂摊子比他预想的还大——十二执政官倒台,牵出的异空间非法实验据点有十七个,藏匿的黑暗武装分布在全球各地,境外黑市势力像蟑螂一样到处窜。龙天翔主持改革,四大系统同时换血,明面上的事有冠军们盯着,规则碰不到的灰色地带全归他。
这三天他白天在外面跑,晚上回来还要整理反向融合的基础原理报告。凯特把数据框架列好了,他负责填充核心理论部分,准备递交联盟立项。两边的事挤在一块儿,他算下来自己大概睡了不到十个小时。
身上还有几处没消的擦伤。右臂上一道,左肋两道,是在黑暗空间里处理执政官时被黑暗能量反噬留下的。以他的再生能力本该一夜就好,但执政官的黑暗能量带着侵蚀性,拖了三天还剩淡红色的印子。他自己没当回事,洗澡的时候看见就跟看见蚊子包一样。
肉身早就不需要睡眠了,但脑子需要。那根弦绷了三天,松不下来。
廊柱旁边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影子。
脚步声很轻,脚尖先落地,再是脚掌,像猫踩在棉花上。
龙渊没睁眼。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朵朵在他面前蹲下来。她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两片烤好的面包,但她没急着递给他,而是把托盘搁在膝盖上,空出一只手。
淡粉色的光在她指尖亮起来。
龙渊的左臂上有一道擦伤,不长,大概两寸,是前天在异空间据点清剿时被残余的黑暗能量蹭了一下。伤口不深,以他的再生能力早该愈合了,但那股黑暗能量带着侵蚀性,拖了两天还剩一道淡红色的印子。
朵朵的指尖覆上去。
治愈波动暖洋洋的,像有人用羽毛在伤口上扫了一下,麻酥酥的。那道红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失。
龙渊嘴角动了一下。
几点了。他没睁眼,声音闷闷的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你该问睡了几个小时。朵朵的声音就在他面前,很近。
……三个?
一个半小时。
龙渊睁开一只眼,看见朵朵正歪着头看他,淡蓝色的头发垂下来,发梢蹭到他膝盖上。她的表情没什么责备的意思,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。
我不困。龙渊说。
你打呼了。
我不打呼。
你打了。朵朵把水杯递给他,很响。
龙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决定不跟她争论这个。他确实太累了,累到连自己打没打呼都不确定。
院子里,生命之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树底下小白蜷成一团白球在打盹,几只伊布挤在它旁边,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生命之灵蹲在树根上啃树果,满脸汁水,看见龙渊醒了,冲他挥了挥小手。
龙渊冲它点了下头。
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重型物体撞在了山壁上。
紧接着是特瑞的嚷嚷,嗓门大得半个龙裂域都听得见:说了那玩意儿不能喂!它昨天刚啃了半棵树!
雷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,比他冷静多了,但也没冷静到哪去:我就给了一块,谁知道它连盘子都吃。
那是佩丹尼姆合金的盘子!
它牙口好怪我?
龙渊听了两秒,懒得管。后山那头成年斗狼最近胃口好得离谱,连斯芬克斯都绕着它走。特瑞和雷每天都要因为今天谁去喂狼吵一架,跟例行公事似的。
他靠回柱子上,又闭上了眼。
朵朵没走。她在他旁边坐下来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,翻了两页,又合上了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碎发扫过龙渊的手臂,痒痒的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院子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,特瑞不知道被什么追着跑,脚步声咚咚咚从后院绕到前院,又被雷一声吼了回去。扎基坐在客厅沙发上,平板的光映在他脸上,手指划得飞快,大概又在刷什么无聊的网络论坛。
你最近又一个人扛了。朵朵忽然说。
龙渊没睁眼:习惯了。
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
龙渊沉默了两秒。他睁开眼,偏头看她。朵朵没看他,低头翻着书页,但那页书她已经看了五分钟了,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他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是把水杯递回去:小兰呢?一早上没看见她。
朵朵接过杯子,顺势接了他的话茬:在厨房给兰螳花做新衣服,说怪兽少女总穿劲装太单调了。
特瑞知道吗?
他高兴坏了,说要给哥莫拉做条裙子。
龙渊想象了一下哥莫拉穿裙子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:……雷会杀了他。
朵朵终于笑了一下,眼睛弯起来,像月牙。
龙渊看着她笑,觉得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松了一点点。就一点点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。
我去把报告写完,下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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