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。她抬头,直接看他,你把我藏在身后,我就安全了?
靳宴辞没答。
他看着她,眼神沉而静,像在权衡什么。
车库深处,安保人员的步伐声从远处传来,巡逻路线有条不紊。黎初念听见那声音,忽然意识到,他早就在这里布好了。
夜间巡逻加密,车牌识别调高精度,等她从地铁站出来就守在入口。
他不是不管,他是把所有事都先扛到自己身上,再把一个干净的空间留给她站。
她心里那点气,忽然就软了一截。
你让安保放走那辆车。她换了个角度问,然后呢。
靳宴辞把手机调出来,给她看车库出口那段监控。
画面里,那辆黑车缓缓驶出坡道,消失在雨幕里。监控墙上几块屏幕同步亮着,路线像被一只手按进地图,每一个路口都有时间戳压着。
黎初念盯着那几块屏幕,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。
你抓住什么了?
接头车辆的停靠点。靳宴辞指着屏幕右下角,在老药材市场外围,停了十分钟。
刀疤脸去过那里。
黎初念把那几个点在脑子里连了一下,心口越来越沉。
你为什么不抓那辆黑车。
靳宴辞把手机收进口袋,声音很平:现在抓到的,只是替他跑腿的人。
那真正的人——
还没现身。他看着她,我不抓,是因为我要等他以为我没察觉。
黎初念沉默了几秒。
她想起刀疤脸出狱的时间,想起旧档案里那行被涂黑的名字,想起靳宴辞右手损伤报告上那几行冰冷的医学术语。
她问:他今天有没有露面。
没有。
但你有他的照片。
靳宴辞顿了一下。
从哪来的。
旧案档案。他说,加上何闻南这边的核验。
黎初念点头,没再追。
她知道他已经在查,也知道今天这一套,是他布局的一部分。可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两个人沿着车库走廊往电梯方向走,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回响,清脆而规律。
安保人员在远处换班,手电筒的光从柱子后面扫过来,把靳宴辞的侧脸照了一下。他眉骨的线条很硬,下颌收得紧,像在压着什么。
黎初念走在他旁边,余光一直落在他右手上。
那只手还插在口袋里,没有拿出来过。
你今天握方向盘了?她忽然问。
靳宴辞脚步没停:
多久。
半小时。
疼吗。
他没立刻答,停顿了一拍,才说:不影响。
我问的是疼不疼。
靳宴辞侧头看她,眼神沉了一下,没说话。
黎初念就知道答案了。
她没再追,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,跟在他旁边,不远不近。
电梯口的灯比走廊亮,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楚。靳宴辞按了楼层,门关上的瞬间,镜面里出现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。
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叠文件,忽然想起昨晚在会议室里,靳宴辞把那份调阅记录压在指下,说我在查人,你查钱的样子。
他查人。
他查的,是八年前伤过自己手的那个人。
她喉咙有点发紧,没说话。
电梯门开,两人走进半夏的走廊。
靳宴辞去厨房烧水,动作很熟,像每天都这样。黎初念把外套挂好,把那叠文件放在桌上,坐下来打开电脑,准备把今天的时间轴整理进备忘录。
屏幕亮起来,文件夹里跳出几个新标签。
她正要点开,余光忽然扫到厨房方向。
靳宴辞站在药柜边,右手没有拿东西,只是按在柜门边缘,掌心贴着木头,像在借力。柜门开着一条缝,里面露出一张刚打印的照片,纸张还是白的,墨迹没干透。
照片上的人,侧脸,刀疤,眉眼粗粝。
黎初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她没出声,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画面。
靳宴辞没有察觉她在看,他低着头,右手缓缓从柜门边缘撤下来,指节收紧,又慢慢松开。像在做一个不想被人看见的动作,又像已经做了很多次,熟练到近乎习惯。
厨房里的水开始沸腾,蒸汽从壶嘴升起来,把那张照片边缘的空气都弄得有点模糊。
黎初念盯着那张照片,盯着靳宴辞的右手,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,又慢慢松开。
她终于明白,他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说那辆黑车。
他在查刀疤脸,在布局,在等对方露出真正的位置。
可与此同时,他把自己藏得比任何人都深。
那张照片就压在药柜里,夹在一排药瓶和旧方子之间,像一根扎进去的刺,他没拔出来,只是把柜门关上,继续给她烧水,继续端着那副的脸。
黎初念慢慢合上电脑。
她站起来,走向厨房,脚步很轻,雨声从窗外漫进来,把整个公寓都裹在一层湿润的静里。
靳宴辞听见动静,回过头。
他右手已经放下来了,神情平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药柜的门还开着一条缝,那张照片的一角,还露在外面。
黎初念走到灶台边,把那张照片从柜门里抽出来,放在灶台上,拍了拍手,抬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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