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黎初念拿出那把黄铜钥匙,轻轻放在靳鹤年面前。
旧铜落桌,发出清脆一声。
满场像忽然被按了静音键。
连远处交谈的人都停住了,纷纷朝这边看过来。主灯下,那把年份久远的黄铜钥匙躺在暗色桌布上,边缘磨得发亮,纹样古旧,分量却重得吓人。
靳鹤年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。
木珠停在他指间,半晌没动。
黎初念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,胸口那团憋了半晚上的火,忽然就顺了些。
她望着这位满城名流都要让三分的中医泰斗,一字一句道:“这把钥匙,是靳宴辞交给我的。”
“他说,靳家的传承不在死物,在人心。”
周围彻底静了。
那种静,不是看热闹时的停顿,是有人把原本默认的认知框架生生砸碎了,满场都来不及捡。
刚才那些拿门第、债务、规矩试探她的人,此刻全都哑了火。
他们以为黎初念今晚来,是来求一个许可,求一句点头,求靳家高抬贵手让她过门槛。
结果她没求。
她直接把靳宴辞的立场摆到了桌面上。
不是“我想进靳家”。
是“靳宴辞已经把靳家的东西交给我”。
价值一下就倒了个个儿。
黎初念心里跳出一句:“反客为主,公关人老本行。不会做话题的人生,不配拥有逆风翻盘的夜晚。”
靳鹤年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他给你的?”老人盯着那把钥匙,嗓音比方才更沉。
“是。”黎初念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半点躲闪,“所以您今晚要考的,不该是我够不够资格,而是您要不要承认,靳宴辞已经把答案给了。”
桌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那位珠光宝气的夫人率先失声:“这不可能。那是药箱暗格——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停住了,脸色顿时尴尬。
说漏了。
黎初念却懒得看她,继续盯着靳鹤年:“靳老,我尊重您是长辈,也敬您是医者。可医道若只剩门槛和压人,那这碗黄连汤再苦,也苦不过心偏。”
“您若看不上我,可以直说。用伤身的法子让我认低,没必要。”
她说完这句,掌心全是汗,后背也紧得发酸,偏偏脸上的笑还挂着。
只有她自己清楚,心脏跳得多快。
这已经不是在钢丝上走,是直接穿着高跟鞋在雷区蹦迪。
下一秒,宴会厅大门“砰”地一声被人推开。
风灌进来,吹动桌布和裙摆。
所有人下意识回头。
靳宴辞却连头都没回。他像终于听够了,也忍够了,抬手一把扯掉松垮的领带,黑色布料落在地上,动作利落得发狠。随后他一步跨到黎初念身侧,手臂直接揽上她肩头,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。
他的掌心贴着她裸露的肩,温度烫得惊人。
黎初念肩膀一麻,鼻尖瞬间撞进他身上清冽的药香和一点淡淡酒气里,心跳差点当场脱轨。
“不是说我再上?”靳宴辞低头看她,嗓音压得低,像裹着火,“黎总,你这叫打到拆家阶段了。”
黎初念本来还有点紧,听见这句,险些破功。
她咬了咬唇,小声回他:“没办法,今晚对手配置太高端,我只能超常发挥。”
靳宴辞眸色沉沉,视线却在她发红的掌心上停了一瞬,脸色更冷。
下一秒,他抬手端起那碗黄连汤。
桌边几人都怔住了。
还没等谁出声,靳宴辞已经转身,直接把连碗带汤一并扫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。
“哐当——”
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宴会厅里炸开,苦黑的药汁溅在桶壁上,顺着边缘往下流。
满场倒吸冷气。
有位老总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,红酒差点泼到袖口。
这一下,别说打脸,简直是按着靳家的牌面在地上摩擦。
靳宴辞收回手,连眼皮都没抬,像刚才扔的不过是一碗过期泔水。他把黎初念往自己身边再带近些,手掌稳稳扣着她的肩,冷眼扫过桌上众人。
“谁再拿她身体做规矩试试。”
那语气平静得吓人。
平静到像他说的不是狠话,是病历结论。
黎初念被他护在身侧,整个人贴着他胸膛半边,能听见他呼吸压得发沉。她侧过脸,看见他下颌线绷得锋利,连眼尾都染了冷意。
“完了。”她脑子里只剩一句,“我男朋友今晚帅得太超过工伤标准了。”
靳鹤年看着垃圾桶里碎裂的青瓷,脸色一点点沉到底。
老人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,木珠被攥得发响。他盯着靳宴辞,像盯着一个亲手养大的叛徒,嗓音发颤:“你为了她,连靳家的脸都不要了?”
靳宴辞半分没退,黑眸直直迎上去:“靳家的脸,不靠羞辱一个女人撑着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还有,”靳宴辞打断他,语气更冷,“您既然把人请来,就该按主客待。不是拿医道当棍子,也不是拿长辈身份当挡箭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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