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,灰夹克显然不甘心,直接从包里抽出几张纸,“啪”地拍到桌上。
“那这个你怎么解释?我们收到患者复诊不良反应记录,涉及乾宁多例治疗后反复、加重,甚至延误病情。你们口口声声讲传承、讲公开,结果是不是拿患者当试验品?”
这回,台下彻底炸了。
“患者”“不良反应”“延误病情”几个词,像带钩子的鱼饵,精准甩进媒体最爱咬的情绪区。
几个镜头迅速转向那叠纸,前排已经有人开始喊:“能不能展示一下?”
“乾宁要不要正面回应?”
“这是不是医疗事故线索?”
发布厅里的空气一下绷紧,连法务那边都有人坐直了。
靳宴辞坐在VIP席,白衬衫领口压得整齐,袖口挽到腕骨,露出那道横过手腕的旧疤。他没出声,目光却一直落在台上的黎初念身上,黑眸沉沉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黎初念站着没动。
她垂眼看了那几张纸两秒,唇角反而抬了一下。
“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准备了什么大招。”她说,“原来是复印件文学。”
灰夹克脸部肌肉一抽:“你什么意思?”
黎初念抬手,朝总控台做了个手势。
“大屏,开记录窗口。”
主屏右侧立刻又弹出一个新的页面,像会议系统里的案件登记界面,标题栏清清楚楚写着:现场媒体指控留痕。
全场:“……”
连后排举相机的摄影都停了半秒。
“卧槽,她还真现场建档?”
“这是把记者会开成取证会了?”
“有点狠。”
黎初念看着灰夹克,脸上没怒气,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。
“你刚才提出的每一项指控,我都已经录入系统了。现在,请你提供这份记录的合法来源、患者授权书,以及医疗鉴定机构的盖章文件。”
她把那几句话说得不快,字字都压在点上。
“如果没有,你今天说出的每一个字,递出的每一张纸,都将作为诽谤乾宁的现场证据,和本场直播录像一起归档。”
扩音器把她的声音送到发布厅每个角落,冷得像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人脸吹。
灰夹克原本还想继续喊,嘴却像被卡住了。
他张了张口,脸上的横劲一点点往下塌,手里那几张纸忽然就没那么硬了。
“我……我收到的是匿名爆料。”
“匿名,不等于合法。”黎初念看着他,“爆料,不等于证据。你是记者,不是路边算命摊。拿着几张来源不明的纸,就想在公开场合替患者判生死,谁给你的职业勇气,短视频评论区吗?”
后排有人没绷住,噗嗤笑了。
连一旁紧张得发麻的院方宣传负责人都差点把水喷出来。
灰夹克脸涨得通红:“你这是威胁媒体!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黎初念淡淡道,“是提醒。你要代表公众发问,可以。你要代表谣言冲锋,也可以。前提是,你得准备好为自己的发言签字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掠过全场,声音更清楚了些。
“乾宁今天站在这里,不拒绝质疑。可质疑的门槛,不该低到谁嗓门大,谁就能给患者写结局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那种刚才还在膨胀的情绪,被她几句话硬生生摁回了地面。
议论声变了味,从“是不是出事了”转成了“对啊,来源呢”“授权呢”“没授权敢拿病历说事,这不是送命吗”。
风向就这么一点点拧过去了。
小林站在侧边,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。
“漂亮。”他在心里疯狂拍桌,“这才叫降维打击。对面还在打嘴炮,我方已经把他送去法务预登记了。”
休息室里,王岚盯着屏幕,脸色已经沉了下去。
她原本是想看黎初念被刺头带着跑,越解释越像有鬼。谁能想到,这死丫头连会场情绪都能当场拆了重组,直接从舆论场拖进证据场。
王岚咬了咬后槽牙,抓起手机,飞快发出一条信息。
“继续问,不要停。”
台上,黎初念已经把目光从灰夹克脸上挪开,像处理完一封垃圾邮件,连多余表情都懒得给。
“下一个问题。”
灰夹克僵在那里,手还抓着那几张所谓的不良反应记录,像一只被人当众拔了毛的鸭子,喉咙滚了半天,愣是没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台下短暂沉寂后,另一边突然有人站了起来。
那是个瘦高个男记者,穿着深蓝衬衫,脸窄,眼窝深,镜片后的眼神却利得扎人。他动作比灰夹克还快,像是早就等在后手位置,一抬手就示意侧屏操作员切画面。
“既然黎总说要看合法证据,那我们就看点更直观的。”
黎初念眸光微沉,视线跟过去。
下一秒,发布厅侧边那块屏幕骤然亮起。
几份放大的病历照片被投射出来,纸张边缘有折痕,病历页上红色印章清清楚楚,拍摄角度故意找得刁钻,公章位置被放到最大,像怕所有人看不见似的。
那名记者盯着台上,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“既然要看证据,那我们就来看看这份有乾宁公章的‘致残’病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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