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脑子里瞬间刷过一排大字。
“完了。”
“这谁扛得住。”
“深夜餐厅,房东给我擦嘴,我还活不活了。”
靳宴辞擦完,像没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,随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,坐回去:“看我干什么。”
黎初念喉咙发紧,强撑着面子开口:“看你是不是背着我报了什么‘新时代居家男友速成班’。”
靳宴辞嗤了一声:“你想多了。我主要是怕你明天顶着一嘴山药上台,乾宁百年招牌毁于残渣管理。”
“……”
行,暧昧不过三秒,这人就得自己把糖里掺点毒。
黎初念跟他对视了两秒,忽然又安静下来。
她把空碗往前推了推,手指搭在碗边,声音低了些:“靳宴辞。”
“说。”
她望着对面的男人,暖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锋利的轮廓磨去一点,却没磨掉那股藏在骨头里的冷硬。这个人从高中到现在,好像一直都是这样,嘴上怼天怼地,真到了关键时候,又把所有风雨都往自己肩上扛。
她胸口涨得发闷,半晌才开口:“如果明天我搞砸了,乾宁的百年招牌可能就毁在我手里了。你怕不怕?”
话一出口,餐厅静了下来。
黎初念本来以为,他会先损她一句“你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”,或者拿那副死人脸说“先把脑子装上再想搞砸这件事”。
可靳宴辞没有。
他看着她,眼神沉沉的,像在认真接住她这句难得示弱的话。
几秒后,他才伸手,把她面前的空碗挪开,声音低低落下来:“乾宁的招牌没那么脆弱。”
黎初念睫毛轻颤了一下。
靳宴辞停了停,又道:“退一万步讲,就算天塌下来,我个子比你高,砸不到你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,黎初念鼻尖猛地一酸。
太犯规了。
这男人平时说十句人话,她能挑出九句带刺。偏偏剩下那一句,总能精准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她想笑,眼眶却先红了。
“你这算什么,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爹系男友年度述职报告?”
“算风险兜底。”靳宴辞看她一眼,“你不是最爱做这个。”
黎初念低低吸了口气,忽然觉得胸口里那点惶惶不安,被他三两句话给压住了。
她今天其实一直在怕。
怕明天台上出变数,怕王岚和靳禹州联手发难,怕自己权限再大也压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刀,怕一脚踩空,把乾宁、盛星、陈老,连同靳宴辞全都拖进泥里。
她一路都在往前冲,脑子清醒,动作也快,像一台不许停的工作机器。
可机器也会发烫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终于承认,自己也会怕。
而他没有说“别怕”,也没说那些没用的空话,只是把天塌这个荒唐又沉重的比喻,轻轻接了过去。
好像只要他在,她就还能继续往前打。
黎初念抿了抿唇,忽然问:“那你呢?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把你拖下水。”她看着他,“怕乾宁因为我沾上名利场的脏东西。怕你家老爷子说得对,公关女就是个麻烦精,专门来毁你们靳家清誉。”
靳宴辞眼底沉了沉。
下一秒,他抬起右手,搭在桌面上。
那只手修长好看,骨节分明,手背青筋清晰,腕骨上那道旧疤从皮肉里横过去,像命运留下的一道硬印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道疤上,语气也比方才更低了些:“黎初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查我手的事,”他说,“等这场打完,我全告诉你。”
黎初念怔住了。
空气像在这一秒停了半拍。
她一直以为,这件事会是他死守到底的禁区。陈老没说,她也不敢再逼。她甚至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,想着总有一天,她能等到他自己松口。
可她没想到,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。
不,不算快。
她忽然想,也许对靳宴辞这种人来说,这已经算得上近乎缴械。
黎初念盯着他,嗓子发紧:“全告诉我?”
“全告诉你。”靳宴辞抬眼看她,目光直白得近乎灼人,“包括你最想问的那句。”
她心口猛地一跳。
最想问的那句。
高中毕业那天,他为什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说出那句把她直接钉死在原地的话。
“就算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。”
这句话像根倒刺,扎了她八年。
她嘴上不提,不代表它不在。
它一直横在那里,横在她和靳宴辞中间,像一道旧伤口结出来的痂,平时看不见,轻轻一碰就疼。
黎初念指尖慢慢蜷起,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你连那个也说?”
“说。”靳宴辞看着她,声音不重,“你要的答案,我给你。”
她呼吸发乱,胸口那团压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翻涌上来,堵得她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。
“靳宴辞,你这样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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