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慌忙抬手去擦,越擦越花。
“黎初念,你可真行。”
她心里发苦,“别人疼成那样都没吭声,你还在那儿上演独立女性不接受过度干预。”
“你这不是独立,是迟钝。”
她死死咬住唇,眼泪却像失控一样往下掉。她不想哭出声,丢人,也怕陈老看见她这个样子,以为她是那种标准偶像剧女主,听到伤情立刻泪崩。
可那股酸意根本压不住,直往喉咙上顶。
陈老弯下腰,把脉案从她手里抽走,动作不重,带着长辈那种不容你继续自虐的干脆。
“丫头,”他叹了口气,“有些伤,不是药能治好的。”
黎初念捂住嘴,抬起发红的眼看他。
西厢房的光暗下来,屋里只剩窗边那道昏黄余晖。陈老站在她面前,旧褂子边角被风轻轻掀了一下,嗓音压得低,却字字砸进她心口。
“他那只手,是为了护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才毁的。”
这话落下,屋里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黎初念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,杂乱又尖锐。
暴雨夜。
血腥味。
那道横贯腕骨的狰狞旧疤。
还有靳宴辞平日那副冷淡到近乎疏离的样子,像把所有情绪都封死在皮肉下,只留一句句能把人怼翻的毒舌,当作伪装。
她以前总骂他臭屁精,骂他控制欲发作,骂他活像个会自己给自己颁发“最佳房东兼监护人奖”的爹系男友。
现在才发觉,这人最厉害的地方根本不是嘴毒,也不是会炖汤会施针。
是明明带着这样的伤,照旧能站得笔直,照旧能在诊室里看病,照旧能端着一张冷脸给她熬酸枣仁安神汤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想到这里,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,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。
“到底发生过什么?”她声音发颤,“八年前,到底是什么事,能把他的手伤成这样?”
陈老没答。
黎初念抬眼盯着他,眼里有急,也有怕。她怕听见答案,又怕永远听不见。
“陈老,您告诉我。”她吸了口气,嗓子哑得厉害,“哪怕只告诉我一点。”
陈老看着她,神色有片刻松动,随即又压了回去。
“你现在问这些,没用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不该从我嘴里出去。”
黎初念胸口一闷:“可我有权知道吧?至少……至少关于他这只手——”
“你有没有权,不是我说了算。”陈老打断她,语气不重,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,“他肯让你知道多少,那才是你的。”
黎初念怔住。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从她头顶浇下来。
她急得发乱的脑子,忽然静了一瞬。
是啊。
这是靳宴辞的伤。
不是她在资料库里捡到的旧文件,不是她在会议室里能靠逻辑和权限争来的信息。
她可以心疼,可以愧疚,可以想知道得更多。
却不能越过他,去把他的伤口当成线索剥开。
黎初念垂下眼,指甲掐进掌心,半天才低声开口:“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账?”
陈老瞥她:“你才发现?”
她被噎得眼泪都卡了半拍。
这熟悉的损人方式,倒真有点靳宴辞那味儿。
她居然还从这句里听出点安慰,顿时觉得自己大概也病得不轻。
“行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里带着哭腔,偏又有点想笑,“那我重新组织语言。我以前在这件事上,确实挺欠收拾的。”
陈老没忍住,哼了一声。
屋里那股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闷,竟被她这句扯开一道口子。
黎初念抬手胡乱抹了把脸,结果越抹越花,白净的脸颊被泪和灰弄得狼狈,眼尾鼻尖都红。她平时在盛星38层会议室横扫甲方时,最讲究妆面和气场,这会儿却像只刚从纸堆里滚出来的猫,漂亮还是漂亮,惨也是真惨。
“他是不是从来没打算告诉我?”她低声问。
这回,陈老停了停,才道:“那小子有个毛病,疼的事不爱提,越在乎,越憋着。”
黎初念心口又是一缩。
越在乎,越憋着。
难怪。
难怪他能把那本《内经知要》夹满她的照片,明明暗恋八年,嘴上还摆出一副“我只是顺手救条命”的死人脸。
难怪他能替她平黎建国的烂账,能给她备好床垫、药膳、阳台那一盆盆能入药的薄荷紫苏,能把她生活里所有漏洞都提前补上,偏偏一个字都不肯好好说。
这男人哪是不会表达。
他分明是把“表达”两个字直接炖进汤里了。
结果她还喝得理直气壮,气头上还想掀锅。
黎初念闭了闭眼,胸口酸得要命。
“我前几天还跟他较劲。”她声音轻下去,“觉得他什么都瞒着我,像把我当傻子。现在想想,我才是真傻。”
“人不傻,看不出自己傻。”陈老把脉案收进怀里,语气仍旧淡,“这点还算有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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