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后,房间又安静了。空调出风口还在呼呼吹,吹得她后背发凉,胃里却烧得厉害。桌上那瓶矿泉水已经见底,她拧开最后一点喝下去,刚咽进喉咙,恶心感又顶上来。
她踉跄着冲进洗手间,趴在马桶边干呕。
这回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酸水,和一阵比一阵狠的痉挛。
她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手背青筋绷起,指甲陷进掌心,眼前阵阵发黑。洗手间里那股廉价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,跟胃里的腥苦混在一起,恶心得她连呼吸都想省掉。
“120。”她喃喃了一句,“打120,黎初念,你别犯病。”
她伸手去摸手机,摸到了,屏幕却因为手汗差点滑出去。
解锁,点拨号。
数字键在眼前晃成重影。
她戳了半天,拨出去的却是通讯录界面。手指不听使唤地往下滑,滑过品牌部,滑过周主编,滑过小林,最后停在那个黑色头像上。
靳宴辞。
头像是纯黑的,跟他本人一样,拽得像全年无休的高冷墓碑。
黎初念盯着那个头像,呼吸发滞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。
半夏公寓暖黄的灯光,厨房咕嘟咕嘟熬着的安神汤,靳宴辞站在料理台边,黑色家居服包着宽肩窄腰,袖口卷到小臂,冷着一张脸训她:“黎初念,你的胃不是不锈钢垃圾桶。”还有他把药膳碗往她面前一推,语气欠得要命:“喝,别等会儿晕我家地板上碰瓷。”
她以前总嫌他管得宽,管她吃饭,管她睡觉,管她咖啡摄入量,连她半夜偷点奶茶都能被他抓现行。
现在她一个人缩在快捷酒店洗手间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那根本不是管。
那是有人把她从一团乱麻里一点点往回捞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发白的脸上,她拇指悬在那个黑色头像上,迟迟按不下去。
“打啊。”她盯着自己发抖的手,忽然想骂自己,“平时嘴硬得能去工地当钢筋,真到这份上还装什么女战神。”
可她还是没按。
可笑的自尊心,像根细刺,卡在喉咙里。
她突然想起自己从半夏出来时那点硬气,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,想起她一遍遍告诉自己,别依赖,别回头,别把命门递到别人手里。
现在这个别人,是靳宴辞。
而她,正狼狈地跪在一家快捷酒店的洗手间地砖上,连打一通求救电话都像认输。
“黎初念,你真可悲。”
她低低笑了一声,声音发颤,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“离开那个偏执狂的照顾,你连活下去都成问题。”
胃里又是一阵翻搅,她疼得浑身发抖,额头抵在冰冷的墙砖上,牙关咬紧。她怕自己真就这么昏过去,抬起手,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。
疼。
尖锐的疼。
她咬得很重,皮肤很快浮出一圈深深的齿印,几乎要破。
“别睡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再撑一下,打个电话,打120也行,打小林也行,实在不行打前台骂人都行。”
可意识像退潮,抓都抓不住。
外面的消息提示还在响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。
她勉强抬起眼,屏幕上又跳出小林的新消息。
【黎总,偷拍视频那边又有新截图。】
【还有人扒您和靳医生同住的事。】
【您到底在哪儿,求您回我一句。】
字一行行晃动,最后全糊了。
她想回,手指落下去,却只在对话框里按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“完了。”黎初念看着那串鬼画符,头一次生出点荒谬感,“老娘打赢过那么多场烂仗,临了要输给一个破胃。”
手机从她手里滑落,砸在地砖上,“啪”的一声,屏幕亮了亮,又暗下去。
那点光灭掉的瞬间,洗手间彻底冷了下来。
黎初念蜷在角落里,身子缩成小小一团。米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,长发铺在肩背,露出的后颈白得脆弱。她呼吸急而浅,额头和睫毛都沾着冷汗,手还死死压在上腹,像想把那团翻搅的疼生按回去。
可她终究撑不住了。
意识往下坠的时候,她脑子里最后闪过的,是半夏厨房里那锅总也熬不完的安神汤,还有靳宴辞那张欠到能气死人、冷到又能让人安心的脸。
“靳宴辞……”
那两个字轻得像气音,刚出口就散了。
下一秒,她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房间外的走廊依旧安静,电梯偶尔“叮”一声,像跟这个深夜毫无关系。
酒店房间里,电脑屏幕还亮着,未发送的消息停在对话框里,盛星那边的工作群消息还在疯狂上翻。专项组负责人头像始终沉默,指挥链在凌晨三点短暂断裂,像一台高速运转到发烫的机器,骤然卡死。
就在黎初念昏迷的同一秒,三十六楼的半夏公寓里,靳宴辞手机上代表黎初念定位的红点,骤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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