媒体的镜头还举着,方向却悄悄变了。
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围观居民面面相觑。
“这……不会真是碰瓷吧?”
“我就说发作得太快了,我孙子晕车都没他戏多。”
“哎呀,那我刚才那口山药糊是不是白吐了,怪浪费的。”
后排一个穿花衬衫的阿姨最先反应过来,扯着嗓门喊:“我就知道乾宁不至于这么离谱!你们两个刚才哭得跟春晚小品似的,敢情是来碰瓷啊!”
黎初念差点没憋住。
这南山阿姨的语言系统,果然从不让人失望。
记者们也开始换问题。
“靳医生,你是依据什么做出这个判断的?”
“现场是否会移交警方检测?”
“这是不是针对乾宁活动的恶意闹事?”
靳宴辞懒得跟他们上综艺式问答,只侧头对身边医助道:“把刚才那几个试饮杯、保温桶、地上的残留物全封存,拍照留记录。不要让任何人碰。”
医助立刻点头:“好,靳主任。”
黎初念这才找回自己的脑子,飞快接上。
“小林,把媒体接待线拉开,统一回复等警方和检测结果,不接受现场带节奏式提问。”她声音还有点哑,语速却恢复了利落,“安保把这两个人和周边三米范围控住,谁的手机拍了近景,先登记,不准删素材。”
小林像被重新插上电,连声应:“收到!黎总,我这就安排!”
现场原本崩掉的秩序,居然真的被两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碎花女人这下真慌了,眼神乱飘,伸手就去拽地上的男人:“老刘,咱们先去医院,先看病,别在这耽误——”
靳宴辞声音更冷:“你动他一下试试。”
女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黑T男人偷偷往后蹭,脚步刚挪出去半步,安保已经抬手把他堵了回来。
“先生,别动。”
“我凭什么不能走?!”
“凭警察快到了。”黎初念看着他,唇角扯出一点冷笑,“还有,刚才你伸手推我,这事我也没打算算了。”
黑T男人脸色一青。
他大概没料到,原本该乱成一锅的局,居然在这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几句话里翻了盘。
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后,指尖还微微发麻。
她抬眼看他。
男人站在人群中央,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鼓起,侧脸利落,鼻梁挺直,唇线压得平。他明明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,甚至连回头看她的工夫都没有,偏偏让她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安全感。
像是只要他站在这儿,什么妖魔鬼怪都得按流程排队挨收拾。
“完了。”黎初念心里发虚,“这人今天又在我心上乱加分。”
她刚冒出这个念头,靳宴辞像察觉到似的,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没什么情绪,却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站稳。”他低声道。
黎初念嘴硬惯了,张口就想回一句“我又不是豆腐渣工程”,结果话还没出口,警笛声已经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。
两名警察穿过人群进场,后面还跟着急救人员。
现场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。
年长些的警察先扫了一眼场面,皱眉问:“谁报的警?”
“我。”靳宴辞把工作证递过去,语气平稳,“乾宁医院中医内科,靳宴辞。这里疑似有人蓄意制造中毒假象,扰乱公共秩序,相关饮品和物证已封存,现场媒体和居民都可作证。”
警察接过证件,神情立刻正了几分,又看向地上的男人:“先把人带走检查。”
碎花女人急了:“警察同志,我们才是受害者啊!”
“是不是受害者,查了再说。”警察看她一眼,“你先别喊。”
另一名警察则示意安保和小林协助,开始登记在场信息。
地上那个“老刘”眼见真要上警车,抽搐频率都乱了,刚才那股拼命劲儿也没了,白沫挂在嘴边,显得格外滑稽。旁边几个阿姨指指点点,眼神像在看大型翻车现场。
“我就说不对劲,哪有人抽搐还知道挑镜头角度。”
“啧,真是坏透了,来看病还得提防戏精。”
“还好有那位靳医生,不然今天这事可麻烦大了。”
黎初念听到最后一句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想笑,胸口那口紧绷的气也终于缓了一点。紧接着,胃里那股被她强压下去的疼,却像等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,猛地翻了上来。
不是先前那种拧着疼。
这一下更狠,像有把钝刀沿着胃壁直接划开。
她脸色倏地白了。
“操。”她在心里骂,“你还真会挑时候。”
身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远。人群、警察、媒体、议论,像全被隔上一层发闷的玻璃。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胃,手指压下去那一瞬,冷汗直接从后背冒了出来。
靳宴辞正在跟警察交代封存流程,余光却扫见她身形晃了一下。
他猛地回头。
黎初念还想硬撑,嘴角甚至还试图挂出一个“我没事”的职业假笑,结果眼前骤然一黑,脚下那块地像被人抽走了。
她只来得及看见靳宴辞白大褂一晃,下一秒,整个人便直直往前栽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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