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河这招不笨。乾宁旧案连着医院声誉,盛星是公关承接方,星耀传媒又曾经参与竞标。他只要在跑路前甩出一份真假掺半的材料,舆论会先把乾宁和盛星按到地上摩擦。等各方忙着灭火,他的钱和人就出境了。
真会挑。
专挑她刚升职、脚还肿、恋爱刚试运行的时候来上强度。
靳宴辞转过身,看向黎初念。
她坐在床沿,睡衣领口还有泪水干掉的痕,脚踝搭在冰袋旁,脸色被灯照得发沉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问他怎么办,只伸出手。
“免提。”
靳宴辞把手机拿低。
“你该睡了。”
“我听到了盛星。”
“我处理。”
“你处理乾宁,我处理盛星。别一上任就试图垄断乙方工位。”
电话那头的助理没敢吭声。
靳宴辞看了她两秒,按下免提,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。
助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,比贴耳时更紧。
“黎总监也在?”
黎初念靠着床头,手指敲了敲被面。
“在,伤患旁听,不收费。你继续,沈星河手里可能放什么料?”
助理迟疑。
“这个......我们还没完全核实。”
“说可能性,不让你写结案报告。”
“乾宁旧案的内部会议纪要,几份药品采购往来邮件,还有盛星项目方案的初版报价。”
黎初念眉头往下压。
“初版报价怎么到他手里?”
助理那边又停了。
黎初念嗓音发哑,却一句比一句稳。
“我换个问法。盛星内部资料流出,乾宁项目组哪边接收过?”
“只发给过乾宁法务、品牌部和招采小组。”
“星耀传媒被赶出竞标前,有没有进过联合资料库?”
“有只读权限,昨晚十点二十七分被关闭。”
黎初念拿过自己的手机,点开备忘录,输入时间。
“昨晚十点二十七分。今天下午出局。今晚九点转钱。后天凌晨出境。”
她停了停,抬头看靳宴辞。
“他不是慌,他是在按预案走。”
靳宴辞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,递到她手边。
“喝一口再审。”
“我这是在工作。”
“嗓子哑得快变砂纸,甲方听了会退会议室音响。”
黎初念接过水,喝了一小口,温水压过喉咙,烫得她胸口那股堵劲松了一点。
助理那边安静如鸡。
大概这位乾宁项目组助理的职业生涯里,很少碰到有人在追杀资金链的电话会议里插播养生提醒。靳医生这人,杀人先递水,属于中医界很少见的反差型恐吓。
黎初念把水杯放回去。
“沈星河预案里一定有舆情爆点,金额、旧案、报价,三样一起丢,能打乱乾宁、盛星和靳家。”
靳宴辞接话。
“他还要切断证人。”
助理忙道。
“两名离职财务今晚已经搬到酒店,我们安排了律师陪同。”
“酒店谁订的?”
靳宴辞问。
“项目组行政。”
“退掉,换地方。不要用乾宁名义,不要用靳家名义。”
助理那边立刻应。
“好。”
黎初念看了靳宴辞一眼。
他没多解释,可她听得懂。沈星河若能拿到盛星初版报价,就有可能盯到乾宁项目组行政。证人住哪儿,走哪条电梯,谁陪同,只要有一环被摸到,明早就会变成新的麻烦。
靳宴辞拿起手机,关掉免提,走到卧室门口。
黎初念开口。
“别关。”
他停住。
“接下来不适合你听。”
“涉及违法犯罪,听了影响我睡眠;涉及盛星,不听影响我工资。你选一个比较贵的。”
靳宴辞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。
“听可以,不许插手执行。”
“你这是霸王条款。”
“你脚不能落地。”
“我又不用脚打电话。”
“黎初念。”
他只叫了她名字。
黎初念看着他袖口那道被她抓出的皱褶,胸口那点反骨被压住半截。她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,妥协得很不情愿。
“行,我不执行。我提供专业吐槽和必要提醒。”
靳宴辞对电话那头说。
“开始记。”
助理那边纸张翻响。
“第一,深城银行科技园支行那笔三千六百万,今晚冻结。不要走项目组名义,让靳家控股那家基金发函,理由写债权保全。”
“债权保全需要合同依据。”
“星耀传媒去年从景和基金拆过短债,期限十八个月,合同里有交叉违约条款。沈星河转移核心资产,触发提前到期。”
助理飞快敲键盘。
“我查到了,景和基金,短债本金两千万,担保方是星耀传媒母公司。”
黎初念捏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靳宴辞要靠家里关系硬压银行,结果第一刀落在债权合同上。合法,快,还疼。沈星河那笔钱没出清算,债权人发函保全,银行有理由先按暂停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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