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班里停过电,走廊外有人用手机打光,粉笔灰落在他的袖口。
黎初念把那点画面按回去。
现在不是怀旧专场。
怀旧收费也不该收她八年青春当门票。
“这个字怎么了?”
“这封信上的‘初’,衣字旁最后一点抬高,刀字旁钩得太圆。”
靳宴辞把便签纸折了个角,压住旧信纸一端。
“他怕不像我,故意把每个字都拉瘦。可人的习惯藏在小地方,越想装,越容易露底。”
黎初念伸手把信纸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,后背贴着床头的木板,冷意从睡衣布料渗进来。屋里明明开着暖灯,她却觉得脚踝的冰袋还没拿开,凉得发麻。
“你继续。”
靳宴辞看她一眼。
“你撑得住?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黎初念把铁盒挪到腿边,腾出床头柜。
“八年前我没证据,被他们按着念。这次要是还被几个连笔打发,我盛星这几年算白卷了。”
靳宴辞把第三页摊平。
“看‘我’。”
“这个字出现很多。”
“所以更好比。”
他圈出三处“我”,又在便签上连写五个。
“我的戈钩收得直,最后一挑短。信上的钩往外甩,挑笔长,写快了会变成这种。”
他又写了一个字。
“星。”
黎初念看着那个字,指尖停在铁盒锁扣上。
“你写星干什么?”
“你前男友名字里有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被这句话切开。
黎初念抬头,盯住他。
“靳宴辞,你验字就验字,别趁机夹带私人恩怨。”
“我在做排除。”
“你排除到沈星河身上,效率高得离谱。”
“我高中同桌,借过我的字帖。”
黎初念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没说话。
靳宴辞低头,把“沈星河”三个字写在便签纸上。
“他左手按纸,右手写字时小指会拖纸面。练瘦金时总把戈钩甩长,我纠过他很多次。”
黎初念看着“星”字。
旧信纸里那句“你以为我帮你解过几道题”里,也有一个“你以为”。为字的收笔,跟便签上的“星河”收势粘在一起。她不是书法老师,可她做方案看过太多字体改稿,甲方一个logo横画短一毫米都能返工十版。
此刻那几个笔画摆在眼前,荒唐得让人发笑。
她的前男友。
沈星河。
当年那个总在她最狼狈时出现,递纸巾,帮她挡流言,陪她填志愿,说“靳宴辞那种人天生站在高处,他不会回头看你”。
她当时把那句话当安慰。
现在再听,安慰里藏着钩子。
黎初念心里算盘拨得飞快。
沈星河有机会。他跟靳宴辞同桌,能拿到字帖,能模仿字。毕业前他常帮老师搬资料,能进办公室,能听到学生私事。他后来追她,追得很稳,不急着表白,先陪她把那段难堪熬过去。
利益也通。
斩断她和靳宴辞,再以救场的人站到她身边。这局不花钱,不露面,成本低到发指,收益高到离谱。公关部要是有这种脏活KPI,沈星河能拿年度黑莲花奖,奖杯都该用他的脸开模。
可推测不能当证据。
黎初念按住便签纸。
“靳宴辞,你别急着定罪。”
“你替他说话?”
“我替证据说话。”
她抬眼,声音压得很稳。
“沈星河是我前任,不是我祖宗。我没兴趣给他立忠烈牌。但我也不能因为你讨厌他,就把所有锅塞他头上。”
靳宴辞抬头看她,脸色比刚才更沉。
“我讨厌他,是有理由的。”
“理由可以进情绪档,不能进证据链。”
“黎初念。”
“别用叫号口吻压我。”
她把旧信纸拿起来,纸页在她手里发出干涩的响。
“我们现在有三条线。第一,字迹习惯指向一个练过你字的人。第二,这个人要能接触你的字帖。第三,这个人要能安排礼堂后门那群男生念信,还能让我看见一个像你的背影。”
靳宴辞站起身,椅脚在地板上拖出一声闷响。
“沈星河当年有我的校服外套。”
黎初念手指收住。
“什么?”
“毕业典礼前一天,他说自己外套被饮料泼了,借我的拍照。”
“你借了?”
“借了。”
“靳宴辞,你高中脑子用来装天麻了吗?”
“十八岁的我没现在值钱。”
“你现在也没涨到哪去,至少在借衣服这项投资上,亏得底裤都没了。”
她骂完,喉咙更堵。
校服外套。
礼堂后门,人群后面,高挑背影,白衬衫,校服搭在手臂上。
她当年抓到的“证据”,原来只是别人递到她眼前的一块布。
靳宴辞低头翻第三页,指尖停在最后署名的位置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黎初念顺着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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