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昨晚查阅过乾宁派创始人,靳鹤年老先生的医案批注。老先生曾写过:遇温病逆传,不可一味苦寒强压,需引邪外出。”
靳宴辞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黎初念继续往下说,语速越来越快,逻辑链条像是一张精密咬合的齿轮,强行把所有人的思路拽进了她的节奏里。
“远盛砸三倍资金,看似有钱,实则是虚火。他们要的是快速变现,一旦高价拿下诊所,必然会逼迫老中医签下极其严苛的对赌协议,压榨他们的接诊量,甚至为了回本而提高药价。”
“这种透支,就是南山街坊最痛恨的资本嘴脸!”
黎初念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向外的箭头。
“所以,我们的公关策略不是防守,而是让步。我们大可以主动放出风声,把南山区那几家内部股权最混乱、老中医脾气最古怪的诊所,让给远盛去收购。”
“让他们吃!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,砸在二十多米长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,连茶杯里的水面都跟着晃荡了一下。
副总裁身子猛地前倾,眼睛死死盯着白板。
“让给他们吃?那乾宁的市场份额怎么办?”
“这叫引邪外出。”
黎初念直视副总裁的眼睛,寸步不让。
“远盛高价吃下这些毒苹果,必然会消化不良。等他们为了填平成本,开始在药材上动手脚,缩短看诊时间,逼走老中医的时候。南山区的医闹和街坊的抵制,就会反噬他们。”
“这时候,远盛就是那个高热神昏的病人。而乾宁,一直在这个阶段保持着克制,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着社区义诊,展示着透明的药渣。”
黎初念在白板上画下最后一笔,将“义诊”和“让步”两条线完美地衔接在一起。
“当远盛被老百姓彻底抛弃的时候。乾宁再以‘救市者’和‘国粹保护者’的姿态介入,低价接盘,收拾残局。这就叫,透热转气,三分治七分养。”
“公关战,从来不是比谁喊得大声。而是比谁熬得住。”
长桌尽头,靳宴辞搭在桌面的手指彻底松开。他微微垂下眼睑,镜片后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,深藏功与名。
话音落下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写满字迹的移动白板上。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,构成了一个庞大、精密、且充满杀伐果断的商业局。
这哪里是在做公关方案,这简直是在用中医的阴阳五行之术,在南山区的地盘上布下了一个绞杀资本的死阵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。
那位满头银发的老董事突然伸手,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好!好一个透热转气!”
老董事激动得胡子都在抖,指着黎初念,转头看向副总裁。
“这丫头把我们乾宁派的底子吃透了!遇到资本恶意抢盘,不去硬碰硬,而是顺水推舟,让对手自己把自己撑死。这才是正宗的医道和商道!”
“是啊,远盛那帮人唯利是图,根本不懂中医的根基在民间。”
“盛星这套方案,不仅省了五千万的预算,还能借刀杀人。高明,实在高明!”
高管们开始交头接耳,原本挑剔刻薄的脸上,此刻全换上了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副总裁拿起面前那张空白的评分表。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在最下方的“通过”一栏,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黎经理。”
副总裁站起身,隔着长桌朝黎初念伸出手。
“盛星二组的这份方案,乾宁要了。下周一,带着具体的预算明细,来我办公室签合同。”
小林听到这句话,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操作台的椅子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捂着脸,又想哭又想笑。
赢了。
三个通宵的命,保住了。
坐在后排的林知夏,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手里的茶杯不受控制地倾斜,温水洒在真皮沙发上,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点什么来挽回一部的颜面,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瘪的棉花,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王岚设了那么大一个局,毁了二组的电脑,删了数据。结果不仅没把黎初念踩死,反而逼着她现场打出了一张王炸。
黎初念目光越过长桌,精准地捕捉到林知夏惨白的脸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写满方案的白板,眼神冷冽如刀。
林知夏死死咬着内侧的软肉,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。她站起身,对着副总裁微微欠身:“恭喜二组,那我就先回公司向王总汇报这个好消息了。”
转身的瞬间,高跟鞋却在化纤地毯上踉跄了一下,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黎初念站在台上,看着副总裁递过来的橄榄枝。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握手,而是先盖上了白板笔的笔帽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懈的缝隙。胃里那种被强压下去的酸痛感,立刻成倍地反扑回来。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风衣贴在衬衫上,黏腻得让人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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