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盛星公关二十四楼会议室。
键盘敲击声停下。黎初念把一沓A4纸砸在原木会议桌上。纸页滑行,撞翻了半杯放了一下午的冰美式。褐色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,砸在地毯上。
“这就是你们策划二组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危机公关预案?”黎初念靠在椅背上,指节敲击桌面。“客户的代言人被拍到夜宿会所,你们的方案是让他发微博说在对剧本?客户那边已经被对家下了黑通稿,这种糊弄三岁小孩的声明发出去,明天二组全得被公司推出去祭天!”
对面的实习生缩着脖子,视线盯着脚尖。旁边的项目主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:“黎总,这已经是第三版了,客户那边催得紧,说天亮之前必须发声明……”
胃部在这个时候开始抽搐。一阵熟悉的酸缩感从肋骨下方蔓延,绞着神经。黎初念面无表情的拉开手边抽屉,倒出两颗白色药片,连水都没配,直接干咽下去。药片划破喉管,带起一阵干涩的疼。
“重做。”她把那叠纸推回去。“把会所监控的视角放大,找技术组做视频帧率分析。放出那个男明星上个月做腰椎手术的病历单。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热搜词条变成‘带伤深夜围读剧本’。今晚我陪你们一起熬,天亮前必须翻盘!”
会议室的门关上。黎初念呼出一口气,额头贴上冰凉的玻璃幕墙。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。屏幕上跳动着“房东刘姐”。
黎初念按下接听键。
“黎小姐,你那个中介公司跑路了!我三个月没收到房租,今天已经找开锁公司换了门锁。你的东西我全打包放在楼道里了,明早保洁阿姨要来清楼道,你赶紧弄走!”
电话挂断。忙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。
黎初念抓起椅背上的风衣,往外走。
凌晨三点半的深城,下着暴雨。
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发霉的垃圾味。黎初念看着堆在防盗门外的两个二十八寸行李箱,还有散落在一旁的几个纸箱。锁孔已经换了新的,泛着黄铜的冷光。
胃里的绞痛加剧了。布洛芬似乎失去了效力。她弯下腰,双手死死按住腹部,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湿透了真丝衬衫。
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在柏油路上。雨水砸在脸上,视线模糊。行李箱的万向轮卡进下水道的缝隙,她用力一拽,指甲劈裂,渗出血丝。
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白光。黎初念把箱子推到屋檐下,推门进去。
“一杯热牛奶。”她靠着收银台,声音发虚。
“机器清洗了,只有冰柜里的。”店员头也没抬,继续打着游戏。
黎初念摸出一瓶常温矿泉水,扫码付款。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闪烁着红色的10%。
她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。水滑进胃里,激起一阵更猛烈的痉挛。卡里的钱刚填了原生家庭高利贷的无底洞,剩下的余额连住一周快捷酒店都不够。她趴在桌面上,大口喘气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同城租房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“南山核心区,乾宁府,三室一厅次卧急租。限女性,作息规律,要求极度安静。月租两千,押一付一。随时看房入住。”
乾宁府。深城出了名的顶级大平层小区,单价二十万一平。次卧两千?这价格连城中村的单间都租不到。
骗子。或者二房东。就算是杀猪盘,她现在烂命一条,也认了。
但手机电量只剩8%。外面的雨越下越大。
黎初念点开那个纯黑头像,发送好友申请。
“我要租。现在能过去吗?”
对方秒通过,发来一串数字和一个单元号。
“密码。自己进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黎初念抓起手机,推开便利店的门,走进雨里。
乾宁府十七栋大堂。保安核对了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,帮她刷开电梯。
三十六楼。一梯一户。
黎初念站在玄关前,输入那串六位数的密码。
滴的一声,沉重的装甲门弹开。
屋内没有开大灯,只有走廊的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。空气里没有新房子的甲醛味,也没有普通男性的烟草味。是一股极淡的、清苦的味道。像陈年的艾叶混合着某种干燥的木质香。
黎初念把滴水的行李箱推到门边,脱下湿透的高跟鞋。赤脚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。
“把地弄脏了,保洁费从你押金里扣。”
一个低沉、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黎初念浑身一僵。这声音太熟悉了。熟悉到哪怕隔了八年,依然能让她在瞬间竖起全身的刺。
她抬起头。
靳宴辞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真丝家居服,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水杯,靠在岛台边缘。走廊的暗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。金丝边眼镜后,那双眼睛正平静的注视着她。
没有惊讶。没有意外。
黎初念的手指紧紧抠住行李箱的拉杆。胃部的疼痛在这一刻被强烈的错位感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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