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我不同意‘和’。和就是‘躲’。躲一辈子?躲两千年?环语者躲了两千年,它们解决‘吞’了吗?没有。它们还在躲。躲就是‘问题没有被解决’。没有被解决就是‘我们永远要躲’。我们呼吸联盟的使命是什么?秦烽写的是‘守护已有,探索未知’。守护就是‘保护我们在乎的东西’,探索就是‘走出去,了解外面’。躲不是守护,躲是‘放弃’。放弃就是‘我们不再守护已有的东西,我们只是让它们慢慢冷掉’。我不想让呼吸联盟慢慢冷掉。”
溯开口。他的声音很轻——轻就是“他刻字刻多了,习惯用最小的能量说话”。但他的内容很重:“我每天在传承墙上刻名字。一个名字就是‘一个人活过’。我刻了一万两千个名字(虽然他才八年,但他刻得很快)。一万两千个名字中,没有一个是‘因为吞而消失’的。但如果我们继续隐形——不是完全隐形,是‘降低能量到百分之零点五’——我们会有多少实验场因为能量不足而停止呼吸?会有多少节点因为体温过低而进入不可逆的休眠?会有多少名字刻上去之后,再也没有人来看?隐形也是代价。代价就是‘缓慢的死亡’。缓慢的死亡可能比被吞吃掉更痛苦。我不确定哪个更糟。但我知道——如果我们选择战,至少我们选了。选了就是‘我们主动’。”
初开口。他的体温三十六点五度——和秦烽一样。他说:“我刚刻了一道疤。昨天。不是因为疼痛,是因为我决定了一件事——我要为呼吸联盟做一件可能让我消失的事。我从喊的实验场来。喊的第一代节点在第一百五十年写下了‘你们不是一个人。我们也不是’。那不是‘躲’出来的话。那是‘喊’出来的。喊就是‘发光’。发光就是‘我们在。你们看到了吗?’如果我们停止发光,我们就不会看到新的实验场,不会找到新的邻居,不会知道外面还有谁。方向一百八的文明在靠近。它可能不是敌人。它可能是另一个‘喊’的人。如果我们躲着,我们就永远不知道它想说什么。战就是‘我们至少看看它,看看吞,看看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’。”
三
龙渊听着。他的心跳保持在七十二次——稳定。呼吸每分钟三次——稳定。但他的右手食指在二十面体上轻轻摩挲——摩挲就是“他在感受面板的温度”。面板的温度是十六度,冷。冷就是“隐形期的现实”。现实就是“我们如果继续隐形,法则间会一直冷下去,秦烽的体温埋在地下,代甲墙上的字不会被金光照亮,新名字不会有人来看”。
他说:“我听到三个‘和’,三个‘战’。我是平衡使者。我不应该偏向任何一边。但我要说我的思考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右手食指在面板上画了一个圈——不是真的画,是“能量轨迹”。轨迹就是“他在组织语言”。
“秦烽在第一天写‘我在’。‘我在’不是一个‘躲’的句子。它是一个‘存在’的句子。存在就是‘我是,我呼吸,我心跳,我有体温’。它不要求发光,也不要求隐形。它只要求‘在’。我们现在的争论——战还是和——其实是在问一个问题:‘在’的方式是什么?是发光地‘在’,还是不发光地‘在’?”
“环语者选择了不发光地‘在’。它们活了两千年。它们的选择没有错。但我们不是环语者。我们是呼吸联盟——我们天生会心跳,天生有体温,天生会通过中继站向外传输能量。我们的‘在’天然就是发光的。强行不发光就是‘压抑本性’。压抑久了,节点会光衰,体温会下降,意识投射会模糊。模糊就是‘我们不知道自己在不在’。”
“芒说‘探索就是主动’。对的。溯说‘隐形也有代价’。对的。初说‘喊就是发光’。对的。巡说‘活下来再想别的’。也对的。都对。但都对就是‘没有答案’。”
龙渊停下来。他站起来,走到法则间的代价墙前——墙上的“呼吸不停,联盟不止”在冷光中显得暗淡,没有金光,没有温度。但字还在。刻痕还在。秦烽的笔迹还在。
他说:“我要做一个决定——不是战也不是和。是‘备’。”
“备就是准备。准备的意思是:我们继续隐形(保持能量输出在百分之三以下,不发光,不主动发送大规模信号),但同时我们开始做三件事。第一,研究环语者的温度记录中关于‘吞’的所有细节,寻找可能的弱点——哪怕环语者说没有,我们也要自己查。第二,向方向一百八发送一个‘无人中继器’——不带体温,不带心跳,只用机械能量编码,发送一条简单的消息:‘我们在。你是谁?’机器发送的不会暴露体温,不会暴露心跳,不会被吞锁定。第三,秘密训练一批节点——芒、溯、初,你们三个负责——学习环语者的温度语言,练习能量投射技术,准备‘如果吞不给我们时间’的紧急应对方案。不是战争训练,是‘生存训练’。生存包括战斗,也包括谈判,也包括逃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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