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分裂的堡垒
铁爪带着一百二十七名自愿离开者，进入了堡垒下层最深处的逃生通道。这是一条废弃的矿道，通向三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型隐蔽港，那里停着三艘老旧但尚能运行的运输船。
通道里只有应急照明，昏暗的光线下，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队伍沉默地前进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啜泣声。这些人里有伤员、有后勤人员、也有少数战斗人员——他们都是已经失去希望，或者对林雨“战斗到底”的决定心存怀疑的人。
铁爪走在最前面，机械手臂在黑暗中发出轻微的液压声。他没有回头，也不敢回头。他知道自己选择了一条会被历史唾弃的路，但当他看到病床上那些失去四肢的战士，看到燃料库见底的警报，看到敌舰数量突破五百艘的星图时，他觉得没有其他选择。
“长官，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？”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问，怀里抱着她的孩子——那孩子才四岁，在上次袭击中失去了父亲。
铁爪的脚步顿了顿。“我们会尽力。”
这不是承诺，而是实话。三艘运输船最多载两百人，燃料只够跳跃两次，而且敌人很可能封锁了所有逃生路线。但留在堡垒，在即将到来的总攻中存活率无限趋近于零。
至少，逃亡还有一线生机。
就在队伍走到通道中段时，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铁爪立刻举起机械手，示意队伍停下。手部的装甲板滑开，露出内置的能量炮口。
黑暗中，几个人影跑过来——是堡垒的巡逻队员，总共五人，领头的竟是王明。
“王工？”铁爪皱眉，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王明喘着气，他拄着拐杖，左腿的固定支架在奔跑中已经开裂，“陈锐醒了，他说有急事必须立刻见林雨和你。”
“我已经不是指挥官了。”
“这不是指挥事务。”王明的表情异常严肃，“是关于张工……和将军的事。”
铁爪的心沉了一下。“说清楚。”
“陈锐的意识在星辉消散时，接收到了归墟本体的部分记忆碎片。”王明压低声音，“那些碎片显示，张工的复制体不是唯一问题……他的本体，可能也早就不是他自己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张工可能在三年前被俘虏时，就已经被彻底转化了。后来回到堡垒的‘张工’，根本就是吞噬文明派来的间谍——而他的家人被扣押，家人求他帮忙的故事，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。”
铁爪的机械手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如果是真的，那就意味着，敌人对堡垒的渗透比想象中深得多。而且他们利用的，正是人类最无法割舍的情感——对家人的爱。
“陈锐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张工本体现在就在敌舰第二梯队里，而且……他在执行一个特殊任务：活捉秦烽将军。”
铁爪瞳孔收缩。
活捉，而不是杀死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“转化进度超过60%的个体，如果能完整捕获，可以改造成‘概念武器’。”王明的声音在颤抖，“将军现在的转化进度已经超过65%，如果被活捉，敌人可以加速转化过程，把他变成……专门猎杀自由意志的怪物。”
通道里一片死寂。
连那个四岁的孩子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，停止了哭泣。
铁爪闭上眼睛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他现在带着这些人逃走，按照原计划，三艘运输船会朝远离战场的星域跳跃。但如果秦烽被活捉并改造成武器，那么无论逃到哪里，最终都会被找到——因为转化后的秦烽会拥有追踪自由意志的本能。
更可怕的是，堡垒的防御体系、战术风格、所有人的弱点……秦烽都一清二楚。
“他们计划什么时候动手？”铁爪问。
“就在概念重置波发射的时候。”王明说，“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主战场，张工会带一支特种小队潜入，用专门针对转化个体的‘概念抑制器’捕获将军。”
“林雨知道吗？”
“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。陈锐刚说完就又昏迷了，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天。”
铁爪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做出了决定。
他转身，面对那一百二十七张惶恐的脸。
“计划改变。”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，“我们不能逃了。”
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呼。
“长官，你答应过——”
“我是答应过带你们求生路。”铁爪打断，“但现在的情况是，如果秦烽将军被敌人活捉，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生路。他会变成最了解我们的猎手，无论逃到哪里，最终都会被找到。”
一个失去手臂的老兵站出来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回去送死？”
“不。”铁爪说，“我们去救人。”
他调出个人终端，显示出一张星图：“王工，你说张工在第二梯队。根据我们之前的情报，第二梯队的主力舰是‘深渊号’，它是旗舰，也是最可能关押重要俘虏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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