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李师叔的差事，石中玉回到百草园，第一时间向赵管事禀明。
赵管事正蹲在一株叶片卷曲的“七心海棠”前，拿着把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刮着叶背，头也不抬。
“李墨那小子让你去帮忙？啧，他倒是会挑人。”
培元丹的辅药处理，最是磨人，要求也刁钻。
不过，对你而言，倒是个机会。
他放下银刀，撩起眼皮看向石中玉。
“去了丹房，多看，多听，少问，更别乱动。”
李墨炼丹的手艺在门内低阶丹师里还算扎实，规矩也大。
让你处理什么，就处理什么，分毫不差。
出了岔子，别说他，老夫也饶不了你。
“弟子谨记管事教诲。”
石中玉躬身应道，想了想，又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敢问管事，这培元丹的几味辅药，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之处？弟子怕见识浅薄，误了事。”
赵管事瞥了他一眼，慢吞吞道。
“还算知道提前用功。”
培元丹主药是‘固元草’、‘地乳灵芝’，辅药有‘赤阳参’、‘寒玉髓’、‘百年茯苓’、‘晨露花’等七八味。
其中‘赤阳参’需以文火烘焙三个时辰，去皮留络，取其温阳之气，火力多一分则焦，少一分则效弱。
‘寒玉髓’需置于玄冰玉盒中，以神识引导，缓缓削去外层石皮，取其中心一滴髓液，动作要快，且绝不能沾杂气。
‘晨露花’需在日出前一刻采摘，以玉刀取下完整花瓣，不能见铁器，不能沾尘。
他一口气说了小半个时辰，将几味主要辅药的特性、处理难点、注意事项娓娓道来。
有些地方甚至细致到火候的色泽变化、手法用力的轻重缓急。
这些知识显然远超普通杂役所能接触，也绝非玉简上能记载得如此详尽。
石中玉如饥似渴地听着，恨不得生出八只耳朵。
他知道，这是赵管事在提点他，机会难得。
他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，不懂之处立刻虚心求教。
赵管事见他听得认真，问得也切中要害，脸色稍霁，最后道。
“……大体便是这些。你能记下多少，看你造化。”
处理时若实在拿不准，宁可停手多问，也别自作主张。
李墨虽然严苛，但若见你用心，也不会过于为难。
好了，去吧，这几日把你手头的活计先交接清楚。
“多谢管事指点！弟子感激不尽！”
石中玉郑重地行了一礼。
有了赵管事这番“临阵磨枪”，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三日后，石中玉收拾停当，怀着一丝紧张与期待，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丙字七号丹房。
李师叔尚未到，刘执事将他领到丹房旁边一间专门的“备料室”。
室内整洁，靠墙是一排玉质、石质、木质的架子，上面摆放着各种处理药材的工具。
大小不一的玉刀、石杵、铜剪、银筛，还有几个小巧的、铭刻着简单控温阵法的玉盘和玉钵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各种药材混合的清香，灵气也比外面浓郁不少。
“你今日的任务，”
刘执事指着一旁几个贴着标签的玉盒。
“处理这三样：
‘赤阳参’五支，去皮留络，经络需完整，不能断；
‘百年茯苓’两块，削去粗皮，研磨成粉，过一百二十目银筛，不能有颗粒；
‘晨露花’二十朵，分离花瓣，剔除花蕊，花瓣需完整，置于阴玉盘中备用。”
工具都在这里，规矩你知道，仔细着点！
“是！”
石中玉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案台前。
他先净手，然后打开装有“赤阳参”的玉盒。
五支小指粗细、通体暗红、根须虬结的赤阳参静静躺在柔软的丝绒上，散发着温热的阳和之气。
他回忆着赵管事的指点，取出一支，置于一个带有一丝暖意的赤玉盘中。
然后点燃旁边一盏特制的、火力极其温和稳定的“文火灯”，调整好距离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先闭上眼，运转《青木养元诀》，让心神沉静下来。
同时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灵力，缓缓包裹住赤阳参，细细感受其内部经络的走向与药力的分布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眸光清澈专注。
取过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，灵力灌注指尖，刀尖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白光。
他刻意模拟了一丝青葫灵气的中正平和，以增强操控的精准与稳定。
刀尖落下，沿着参体一条极细微的纹路切入，动作轻、稳、缓。
皮层应声而开，露出下方交织如网的暗红色经络。
石中玉屏住呼吸，手腕稳定如磐石，玉刀如同他手指的延伸。
顺着经络的天然走向，一点点将枯皱的参皮剥离，却不伤及下方经络分毫。
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、眼力、灵力微操的精细活。
参皮与经络结合紧密，且赤阳参性热，稍一用力过大或灵力注入过猛，都可能损伤经络，导致药力流失。
室内只闻文火灯微弱的“噼啪”声，和玉刀划过参皮的极轻“沙沙”声。
一个时辰后，第一支赤阳参处理完毕。
暗红的参体上，覆盖着一层完整的、晶莹剔透的红色经络网络，如同最精美的艺术品。
在文火灯的烘烤下，缓缓蒸腾出淡淡的红雾，药香扑鼻。
石中玉轻轻呼出一口气，额头已见细汗。
他没有停歇，稍微调息，立刻开始处理第二支。
当李师叔在两个时辰后步入备料室时，看到的是五支处理得近乎完美的赤阳参经络，整齐地排列在赤玉盘中，红润晶莹，药力饱满。
旁边，是两小堆研磨得极其细腻、通过了银筛的茯苓粉，以及二十片完整无缺、色泽鲜润的晨露花瓣，静静躺在阴玉盘中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。
李师叔没有说话，走上前，先是仔细看了看赤阳参经络的完整性，又用手指捻起一点茯苓粉感受其细腻程度，最后目光在那些晨露花瓣上停留片刻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，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尚可。”
李师叔淡淡吐出两个字，听不出喜怒。
赤阳参火候掌握得不错，经络无伤。
茯苓粉研磨也算均匀。
晨露花瓣……采摘时辰把握得准，处理得也干净。
他转向石中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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