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闻家血亲失名让位,为原位让名,是第一证。”
“闻人见微当年补的,只是末笔存证,不涉造名,是第二证。”
“旧簿吏起前笔,记的是命痕,不是生造活人,是第三证。”
他一句一句落下,像在重排一场拖了太多年的旧案。
“祖页,复核第一页唯一合法顺序。”
这一回,祖页没有再拖。
纸页上暗纹迅速重组,像一行行被擦去无数次又强行写回的旧字重新归位。许久之后,一道完整判词,第一次从祖页正中浮现。
旧簿吏先记命痕。
闻家血亲后让原位。
闻人见微只补存证。
三者皆非造人。
短短几句,却像一把天火,直接烧穿了压在陆删身上多年的旧污名。
“被补写出来”的怪物。
“借页续活”的伪名。
“第一页上多出来的人。”
这些骂名、这些判词、这些几乎把他钉死的一切,随着那道祖页判词落定,瞬间崩塌。
顾迟那边闷哼了一声,胸前那道一直绷得死紧的归名锁,竟在此刻稳稳松开了半寸。锁身上的裂纹不再向心口蔓延,反而像终于找回了着力点,重新扣住了“顾迟”二字。
顾迟抬手按住胸口,眼眶发红,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他知道,这半寸,是陆删生生替他们所有人夺回来的。
裴病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要继续藏,继续把自己埋在那些“未必全知”“只是奉命”的灰话里。可他忽然抬头,朝祖页深深一拜。
“我有罪。”
四周一阵骚动。
裴病碑却连眼都没眨,像是终于决定把那块压在心口多年的石头亲手掀开。
“当年校成代页,我参与其间。空署补签能成,不止是上头压,也是我亲手核过字脉、校过纸性、掩过错页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块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
布一层层解开,露出的,竟是一角灰白色的残页。
首页灰样残角。
那不是成品,只是当年真正首页被抽走前留下的一点试样。可就是这么一点东西,已经足够让无数旧话原形毕露。
残角刚一接触祖页,整张第一页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画面浮现了。
众人清楚看见,当年真正抽走首页真样的人,根本不是沈官押。那时的沈官押还只是个站在末位递签的小吏,连靠近第一页的资格都没有。
真正动手的人,是更早一任主审核吏。
他借的,也是“代行空署”之名。
闻人照史当场定性:“人已死,无法再审。但责任链已闭合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人,字字如铁。
“起笔者,护位者,补证者,抽页者,续旧者——今日一并落判。”
这句话几乎就是收网。
网一收,最先慌的不是别人,正是沈官押。
他看见祖页上的旧链一节节封死,像是终于明白自己再无退路,脸色瞬间狰狞起来:“你们想封旧链?陆删还没首签!第一页还空着!只要它还是空的,就还能续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。
一股惨白的灰火轰然窜起,火里带着纸页焚尽后的干裂声,竟是“成灰代承”的残法。那不是正道,是专门把未定之页烧成可继空壳的邪术,一旦成了,第一页就算不能立刻定名,也会重新变成谁都能争的灰位。
与此同时,韩照夜也动了。
他身后那层伪史余壳陡然压低,像一张被烧焦又反复描过的面孔重新覆在他身上。他竟想把自己的史名再压回模糊状态,从“执行者”重新抬回“第一页解释权”的争夺里。
一灰一壳,同时压向第一页。
场中不少人脸色大变。
偏在这时,陆删忽然收回了手中的那半笔“陆”。
他收得很干脆,像是连最后一点犹豫都一并斩断。
“今天不写那个被你们留出来的我。”
他盯着第一页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今天写的,是无人可代写的第一页。”
顾迟抬头。
闻人照史也骤然看向他。
裴病碑呼吸一滞,像是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。
“顾迟。”陆删先叫了他。
顾迟没有半点迟疑,直接抬手按上页角。活证之力顺着他的掌心灌入祖页,像一根活着的钉,把第一页死死钉在“此时此地”的真相里。
“闻人照史。”
闻人照史眼底情绪翻涌,终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他也按下手去,复核之力如冷刃切入,把一切可被偷换、可被模糊、可被借名的余地统统剔开。
“裴病碑。”
裴病碑苦笑一声,掌心按落,罪证自认。那不是帮,是把自己多年罪责一并压进页里,让祖页再不能拿“未明”“未定”做借口。
活证、复核、罪证。
三力共见,压页成阵。
祖页终于再也顶不住,第一页中央猛地裂开一道新缝!
咔——
那一声裂响并不大,却像整个旧制骨头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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