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钉子,直接钉进回映中央。
“样本入闻氏时,主签本人没有露名。”
“我当年守的是末席,不掌主位,不见全貌,但我能确定,真正拍板的人,从头到尾没把自己的名字落进流程里。”
这话一出,原本还想往“闻氏旧主”上硬按的人,顿时说不出话来。
因为最致命的一点已经被锁死了——
闻氏有壳,有流程,有嵌样,可没有主签落名。
这就意味着,它只能是工具,不能是主人。
偏在此时,另一道残留押痕也被逼了出来。
不是别人的,正是谢执玄。
那道押痕原本藏在祖页最底层,像一截快烂掉的旧绳。此刻被锚印、裂钉、见证三方夹住,再也藏不住,浮上页边,露出半截执行押序。
裴病碑看了一眼,脸色更冷:“谢执玄只负责首盗和后续执行。”
一句话,把他钉死成了手。
不是脑。
陆删直到这时,才终于开口。
“也就是说,”他盯着那道押痕,声音很轻,却让人背后发麻,“当年补我回第一页的那只手,和盗走首页样本的是同一个源头。”
他不是在问。
是在反推。
“他既要留活证,又要把活证钉死在一个可控的试名里。”
“活着,能替他挡一层真责。”
“钉死了,又永远翻不过第一页。”
堂中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所有线头,到这一刻终于被扯成了一根绳。
闻氏不是主,谢执玄不是主,补陆删回第一页的人和盗样者却同源。那只手把所有人都摆在了该站的位置上,每个人都像在自己的选择里做了决定,实际上却都只是被安排好的环扣。
闻人照史缓缓吐出一口血气,顺着祖页上“闻”字裂开的口子,再一次把手按了下去。
这一次,她压得更深。
像是要把自己剩下的家押,一并压进去。
“祖页,”她低声道,“显补写顺序。”
轰——
那张第一页猛地一震。
“闻”字下方的墨线骤然散开,像被什么更原始的笔迹从底部顶了上来。
先出现的,是半笔“陆”。
只有半笔。
像曾经有人刚写下一个开头,就被另一道力量硬生生压住。
紧跟着,一抹覆在其上的旧批残墨缓缓显形。
那道墨,不属于闻氏。
不沿闻氏祖封,不顺母脉走向,它是借着闻氏守页锚落下来的,一道越权补签!
裴病碑瞳孔一缩,几乎立刻认了出来。
“代壳续押。”
他声音发哑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四个字。
“这是旧主签层专用的格式。”
“用别人的壳,续自己的命;借别人的名,压自己的责。”
一言落下,四下俱惊。
到这一刻,再没有人能替闻氏洗成“第一页真主”。
真相已经被祖页亲手翻出来了。
闻氏从来都不是主签之主。
它只是被借名续命的一具壳。
韩照夜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,局面再拖下去,他刚刚打出来的那一套说辞会被全盘碾碎。
于是他眼神一厉,竟直接抬手,要强行撕断祖页回映。
“够了!”
他五指如爪,朝页心抓去,像要把那层旧光连同已经露出的半笔一起掐灭。
可他快,陆删更快。
陆删一步踏上第一页,掌心直接按在那半笔“陆”的活证上。
嗡!
一股近乎本体归核般的震鸣,从他掌下炸开。
第一页像是终于等到了真正能与之验核的人,整张页面猛地向内一沉。韩照夜那只伸过来的手,竟像是撞上了一整面倒竖的旧墙,被反压得手骨都发出闷响。
陆删抬眼看他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祖页只认原位证链。”
“你那套祖脉空壳的辩词,拿去哄别人。”
“别拿来压第一页。”
轰然一声,韩照夜被那股反压之力生生顶退半步。
半步不长,却足够难堪。
更致命的是,祖页在这一压之下,没有合拢,反而又翻开了更深一层留白。
像伤口下面,终于露出了骨头。
所有人的视线,齐齐落了过去。
那是一栏被刻意刮去的首责签栏。
刮痕很旧,旧得几乎和页纹融为一体,若不是祖页此刻自己翻出来,谁也不会想到第一页最底下还藏着这样一栏。
上面没有闻氏的名。
也没有谢执玄的名。
整栏空空,只剩下一道熟悉的旧批尾锋,斜斜拖在栏尾,像一笔本该收住,却故意留了个尾巴。
闻人照史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便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。
她认得那道尾锋。
不是因为她见过多少旧主签文,不是因为她懂多少古押格式,而是因为那一道尾锋,和她母亲这些年一直供在旧匣里的那张残批,一模一样。
她母亲跪过无数次,擦过无数次,连她小时候偷看一眼都要被厉声喝退的那个旧匣,护的根本不是什么祖脉荣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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