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禁独续”,本意是不许任何人独自续写、独自补录,到了谢执玄嘴里,竟成了“禁回审”,仿佛只要回头重审就是坏规。
“可追首责”,本是第一页的刀,刀锋该向最前面的责任人落去,到了他手里,却被改成了“首责免追”,直接给主签遮出了一层幕。
这一改,不只是偷字。
是把整部祖页的骨头都打弯了。
谢执玄脸色终于白了。
“你们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第一页现在醒了。”闻人照史冷冷打断他。
谢执玄还想再说,祖页已先一步压下。
温既明的名字被从侧页拖出,墨线缠颈。
“搬样,伪签,执手。”
祖页判得极快,也极狠。
温既明膝盖一软,几乎当场瘫下去。他这些年能站在台前,靠的从来不是自己有多能,只是替人搬运样本、转述伪规。如今主链一断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脊梁。
“伪规传声者,不配留录名资格。”
话音落,温既明眉心那道录名烙印当庭崩碎。他惨叫一声,伸手去抓,却什么都抓不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“页内之人”被剥回了一个连名字都难留的人。
更惨的是韩照夜。
他一直沉默地立在谢执玄身后,像一具怎么都倒不了的旧尸。可这一刻,祖页直接把他从史壳里揪了出来。
“借史壳延命,执行层,不得居主链。”
他所谓的不死,不过是系在主签链上的假永生。如今主链断裂,他体内那些借来的岁月立刻开始塌。
皮肉干裂,骨节咔咔作响,眼底那层撑了不知多少年的幽光迅速熄灭。
“谢执玄!”韩照夜第一次失态,声音里竟透出恐惧,“你答应过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陆删已抬手,反向抽空了他册中藏着的那些旧名。
一页页旧案,成百上千个被删去、被抹平、被顶替的名字,像终于找到债主的鬼影,一齐从韩照夜身上撕扯出来。他整个人被拖得弯下腰,四肢扭曲,连站都站不稳,最后轰然坠地,只剩一个待清的尸名壳子。
殿内众人看得头皮发麻。
这不是单纯的败。
这是所有被掩埋的旧债,终于回头来要命了。
谢执玄终于慌了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抬手去抓那块左席旧封,竟想以旧封自焚祖页,直接连陆删这个活证一起烧掉。只要第一页没了,所有回审都失去根基,今日这场翻案就还有可能被拖回黑里。
“你还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陆删盯着他,眼里没有怒,只有看透之后的冷。
下一瞬,他抬手补上了那半笔。
不是写给自己。
是落在第一页最前面的首责栏上。
那原本缺着的一小截笔意,被他以活证原位亲手补完,整个首责栏立刻闭环。墨光如锁,反卷而上,竟把谢执玄连同他手中的左席旧封一起反锁在首责之内。
轰!
谢执玄被定在原地,像一只被钉死在自己罪名上的虫子。
“第一页认的不是我的旧名。”陆删的声音传遍殿中,“认的是我这个人。”
他没有去追那个被夺走、被抹掉、也许本就早已无从追回的旧本名。
他只是站在第一页前,以活证原位重写了录验首则。
“必须共见。”
祖页受认,一字亮起。
“可复核。”
第二字落下,旧页震鸣。
“可追责。”
第三字成形,谢执玄身上的锁链骤然收紧。
“不得独续。”
第四字落定,整部祖页像终于吐出了一口积压了太久的浊气。
这是新的铁律。
也是第一页本该有、却被篡改了太多年的骨。
闻人照史没有犹豫,抬手按下家系旧印,守页锚位沉沉坠入页中。
“闻人一脉,愿担首任共押。”
这不是表忠,也不是邀功。
这是赎债。
他这一脉这些年靠着守页之名在旧规里活下来,也在旧规里装聋作哑过。如今新规重立,这一印压下去,不只是为陆删站位,也是替闻人家把欠下的旧账先认了一半。
顾迟也走了出来。
祖页将他定为第一页末席见证,那道一直残着的押,终于转成正押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只是哪里缺了就被拉去补上的活人补丁,而是专司旧案复核的末席见证。
裴病碑则朝前一步,屈指叩页。
“我请入罪碑。”
他的声音不响,殿里却没人敢轻视。
“当年删去验位归钩,是我的罪。我认。”他看着祖页,眼神却很稳,“但我今日补证,也该记。”
祖页沉默良久,终究留下一道碑影。
罪记其上,功亦记其上。
他不被赦免,却被准许留碑看守。
这已经是最重也最公的结果。
大局至此,已经清得不能再清。
祖页最终将判词落向陆删。
“非补写之物,非旧名续本。”
“第一页首审活证本人。”
这一句下来,整个殿宇都像轻了一层。很多年压在陆删头上的东西,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摘掉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