伪条崩裂,依托尽失,他膝盖一软,几乎跪了下去。
“我没有拿首页样本。”他喘着气,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喉咙,“当年盗走样本的,不是我……不是我!”
顾迟冷冷看着他:“谁?”
温既明瞳孔收缩,嘴唇颤了好几次,才挤出那句真正要命的话。
“是主签层首押执印人。”
这一句落下,连空气都像停了。
不是改条的人,不是传令的人,不是裴病碑,不是韩照夜,更不是温既明自己。
而是主签层里,最初握着“首押”之权的那个人。
闻人照史没有给震动继续发酵的时间。他抬手一扣,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闻人旧守钉按入页边暗槽。钉痕与祖页上的某道暗记瞬间重合,细如发丝的守纹沿着边缘亮起。
这是闻人一脉守页钉中的内记。
不是用来争功的,是用来对验边界的。
“闻人旧守只管页钉,不碰首页样本。”闻人照史声音不高,却极硬,“这是守钉的暗记,也是守脉的死规。”
祖页顺着守纹往回照,照出的全是看守、封存、转交,却没有任何一次触及首页样本核心层。
闻人一脉的嫌疑,至此被彻底剥开。
陆删一直站在离第一页最近的位置。
从裴病碑交出旧钉开始,他体内那道与第一页同源的骨纹就没停过,一寸寸裂,一寸寸疼,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用钝刀往外刻字。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退开半步。
闻人照史看了他一眼,明显是想让他暂避。
陆删却摇头。
“别替陆氏回避。”他盯着祖页,声音发沉,气息都带着血腥味,“陆氏自验,我来担。”
场中不少人神色都变了。
到了这一步,谁都明白,这场回审最危险的一刀,不是劈向韩照夜,也不是劈向温既明,而是劈向陆删自己。
因为“陆删”这个名字,本就是第一页上最深的一道旧伤。
顾迟皱眉:“你现在撤一步,还来得及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陆删抬手,擦掉唇边血迹,眼神却越来越冷,“今日不验首笔执手,第一页永远有人替真凶顶罪。陆氏这口烂锅,我背够了。”
他不是不知道代价。
一旦祖页直验“首笔”,验到的很可能不是某个人,而是“陆删”这个名字最初为什么被写上第一页。那里面若真有陆氏骨源,最先裂开的,一定是他自己。
可他还是要验。
因为走到现在,问题已经不再是“谁写出了陆删”。
而是——谁把一个原本用来留验的名字,偷成了杀人的解释权。
祖页感应到他的意志,纸面忽然沉了下来。
下一瞬,更早一层、连旧史都没能完整保存的残影,被一点点翻了出来。
众人看见一只落笔的手。
那手没有主签层惯有的老辣和沉稳,起笔甚至有些涩,像是写字的人本不该在第一页上留下这个名字,却不得不写。每一笔都像在试,像在犹豫,像在确认什么。
尤其第一个“陆”字,起得极慢,落得极轻。
不像定名,倒像留证。
裴病碑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便僵住了。
他嘴唇张了张,像是想说话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足足过了数息,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挤出一句:“这是……活证试名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裴病碑死死盯着那道起笔,眼底竟浮出恐惧。
“旧工序里,只有给活证留验时,才会这么试写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先在第一页试一笔活名,若验不过,活证不入主案;若验得过,方可钉回页首留存。主签常制……从来不用这种手法。”
顾迟眸光一震。
闻人照史指节也微微收紧。
这意味着什么,已经很清楚了。
当年第一页上先写下“陆”的那个人,目的并不是造一个陆删,不是凭空捏出一个替罪名字。
他是在首审失败之后,试图把某个“活着的证”,重新钉回页首。
陆删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那些曾经压了他无数年的恶意、污名、天生有罪,在这一刻忽然露出了另一层轮廓——最开始写下这个“陆”的人,未必是为了杀他,甚至可能是在救一个本该被抹去的活证。
真正扭曲这一切的人,不在首笔那一刻。
而在后面。
在有人抽走样本、盗走解释权、再把这枚试名变成既定罪证的那一刻。
“所以首责变了。”陆删咬着牙,把那口翻涌的血咽回去,眼底反而比刚才更亮,“不是谁写出陆删。是后来谁抽走样本,盗用了这枚试名的解释权。”
祖页像是听懂了。
整页纸忽然向后翻起一层,纸背压出一串断裂的签痕。那些签痕不像完整押印,更像曾经交接、转移、覆改时留下的残留路径,断断续续,却指向分明。
一条连向主签层。
一条连向执印层。
还有一条,细而阴,藏得极深,直指删改批注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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