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当年亲手删掉的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没有为自己辩解,只有一种迟来太久的疲惫。
祖页吞下那段批注,旧墨翻涌,缺失的后半句缓缓补了出来。
“禁续……”
有人低声念出前半句,几乎已经念成了本能。
可后面的字,却让所有人脸色齐齐变了。
“留回审,追主签。”
不是绝禁之后一刀切尽。
不是拿“禁续”当作一把可以随意杀人的刀。
原意是封住续写,留待回审,追查主签。
这一证一落,整个罪链终于闭合。
温既明盗走首页首字样本,伪造代理签权,再借歪解“禁续”之名,层层放大,把本该回审的争议改成了可以立杀的铁令。那些年死去的人,断掉的名,崩碎的局,不是因为规矩本身如此,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把规矩写歪了。
祖页剧烈翻动。
一圈极古老的封议旧纹从首页边缘浮现出来,像原本钉在纸脊上的暗钉痕迹,终于在今日露出了真形。
原钉,不是毁真名,不是灭活证。
它本是为了锁住争议,待共审再开。
这一瞬,所有旧解释都在崩塌。
温既明看着那道旧纹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。他知道,大势已经失了。不是某一条证据压过了他,而是整个程序都回来了。只要程序回来,他过去用来藏身的每一层壳,都会被一层层拆掉。
于是他眼底忽然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狠光。
“失了?”他低低笑了一声,“那就一起失。”
话音未落,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暴起,手中那枚原钉虚影被他硬生生催到极致,竟不顾自身崩裂,朝闻人照史胸前源印直钉过去!
他要炸开的,不只是闻人旧责。
他要把第一页反噬、主签因果、闻人一脉背负的锚点全在这一钉里掀开,让所有责任重新炸成一团烂账!
“照史!”顾迟厉喝。
闻人照史却没有退。
退不开,也不能退。
原钉压下的那一刻,他肩骨咔地一声裂开,胸前源印几乎被生生钉穿。可他硬是站住了,十指扣进自己掌心,任由旧印反冲入体,一寸寸逼出藏在血脉最深处的同源印痕。
轰——
印光炸开。
闻人照史身后竟浮现出一整道闻人旧印的全貌,不是书写的笔势,而是守页、定锚、维持首页不散的锚纹本相。
那不是独写者的印。
是守页者的印。
闻人一脉背了这么多年“主笔续本”的黑锅,到这一刻,终于被祖页自己拆开真相——他们守的是页,不是命;他们定的是锚,不是写。
闻人照史口鼻溢血,膝盖终于砸在地上,可他却笑了,笑得又狠又喘。
“看清楚了吗,温既明?”他抬眼,眼底都是血丝,“闻人家……守的是你们这些人最怕被看见的东西。”
温既明神情狰狞,手上钉势还想再压。
偏在此时,陆删已动。
他反手一扯,韩照夜名下那道潜藏许久的改批印,竟被他从祖页深处硬生生拖了出来!
那枚印一现身,气息阴冷,像罩在无数命案上方的一层光鲜外壳。
“放行命令、改批路径、执行遮壳。”
陆删一字一句,把那道印按进回审链中,“韩照夜,你的名,今天也该回来了。”
祖页顺势追索,旧墨逐字拆开那层伪装的批意。
不是主谋定局之笔。
不是终端杀令之签。
韩照夜更像是一层被精心套上的“正统”外壳,一层负责承接命令、洗白路径、替真正罪链遮风挡雨的执行层。
可外壳也是壳。
壳一裂,里面借来的不死承认,便开始剥落。
韩照夜站在庭中,脸色第一次真正失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冷白。祖页上的史册承认一片片从他身侧剥离,像金箔褪去,露出底下腐烂的旧胎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天下共见之下,失去“正统”。
可温既明根本不看他。
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,忽然借韩照夜名壳崩裂的反冲之力,猛地撞向祖页最深处刚刚浮出的那一道首席旧议真名!
只要那真名被毁,哪怕今日证链全齐,也会再次出现无人可追的断层!
“拦住他!”闻人照史嘶声喝道。
可温既明太快,也太狠。他已经不打算活着出去,他是要以自己作祭,提前封卷,把所有追责生生截断在最终判决前。
祖页空白疯狂翻卷,整个共审庭都在下沉。
就在那道首席旧议真名将被他扑中的瞬间,陆删抬起了手。
他一直没落下的真正末笔,在这一刻终于落下。
那不是补全他自己的名痕。
不是给自己争一个彻底无罪。
他笔势一转,竟先把三道新规狠狠钉进首页页规之中。
可共见。
可回审。
可追责。
每一个字落下,都像在祖页上重新打进一道骨钉。页规震鸣,整卷旧墨应声重排。顾迟残押、闻人源印、陆删自己那道缺笔之痕,同时被这一笔一分为三,各承其责,各担其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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