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松手,还是迟了半拍。
旧签反噬!
那不是普通的墨伤,而是伪造代理、冒用旧议之后被原签追责的回咬。温既明手背上的皮肉瞬间裂开,几道黑色签纹像烙印般凸起,疼得他整个人都弓了下去。
裴病碑那一笔旁批,不只是补字。
那是直接掀了他的根。
“你伪的不是一张签。”陆删终于转头看向他,眼神冷得像雪水洗过的刀,“你伪的是旧议对‘活证’的解释。你想要的,从来不是定责,你要的是让第一页永远不能回审。”
温既明抬头,脸都因痛楚和惊怒扭曲了:“那又如何!闻人一脉守页是真,她与第一页同源是真!她若不是首写者,凭什么站在这里!”
“凭她不能独写。”
一道沙哑到几乎断裂的声音,自末席处硬撑着插进来。
顾迟一手按着自己的胸口,一手死死扣住那道残缺的末席遗位。他整个人像一盏快燃尽的灯,连站都站不稳,可那枚末席遗位,却被他死死钉入了三席共见的最后一个空位。
嗡!
三席终于齐了。
执笔、押证、共见——最后一席,补全。
“闻人照史可以守页,可以入证,可以作锚。”顾迟喘着气,嘴角全是血,“但只要三席共见未灭,她就绝不可能独签续写。”
“独写之权,她没有。”
这句话,像是替闻人照史从一条快勒死她的绞索里硬生生撕开了口子。
闻人照史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她没有半分躲闪,反而顺势往前一步,向祖页俯身行了一礼。
“闻人一脉,确曾奉主签旧议守页。”她声音很稳,“这一脉认。”
“但守页,不等于独签。”
“闻人之身,是旧制用来锚住第一页的壳,是为了不让它散,不让它灭,不让它被人拿去改成另一个故事。”
“我可以是守页锚点。”
“却从未有过独签续写之权。”
短短几句,把她自己从“首写者嫌疑”里,一寸寸拽了出来。
不是无辜旁观。
也不是幕后真凶。
她是旧制留下的壳,是锚,是活证的承载点——她有罪痕,却不是那个执笔把“陆”写上第一页的人。
祖页墨层翻涌,像终于被逼到了最不能回避的一步。
“既非闻人……”
那道页音压得更沉,几乎一字一震,“那最先写下‘陆’的手,究竟属谁?”
轰!
页面中心,一直浮浮沉沉、看不真切的那道手影,终于开始凝实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闻人照史没动。
温既明也死死盯着那道影子,像在赌最后一点可能。
可手影没有落在闻人照史身上,也没有落在温既明身上。
它转过半寸,缓缓叠出了两重纹路。
一重,是主签层的旧印。
一重,是祖页本身的共押纹。
那不是一个人的笔迹。
那是两套权限、两重议定、共同压下去的首验之手。
全场俱震!
陆删望着那道手影,眼底最后一丝沉冷终于落了实。
“果然。”
他开口时,声音竟异常平静。
“先写下‘陆’的,从来不是一人私笔。”
“那是主签集议拆开的——合署首验。”
一句话,彻底把这场纠缠多年的旧案翻了底。
不是谁先起意,偷偷写了一个“陆”。
是当年的主签旧议,为了留下可追、可查、可回审的证据,以合署首验的方式,写下了那个字。真正被抽走的,从来不是一个普通样本,而是第一页最关键的、能让后世回审的首验证据!
也就是说——
后来所有围绕“首写者”的追杀、禁续、删名、代理,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被偷走的前提上。
温既明,不过是捡起这把刀的人。
“盗样本,伪代理,歪解禁续。”
陆删看着他,目光一点点收紧,“你最多只是借旧议行凶。”
这已经够判死了。
温既明浑身发抖,签纹反噬一路攀到脖颈,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。他嘴唇翕动,还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另一侧,韩照夜脸色也彻底灰败。
顾迟撑着最后一口气,抬手将那枚残押印在韩照夜头顶,声音像是从肺腑里硬刮出来的:“你也别想躲。你不是裁定者,你只是承接删名工序的遮壳执行层。”
残押落定。
韩照夜整个人猛地跪了下去,像那层一直披在身上的遮壳身份终于被撕没了。
两条旧案支线,就此被钉死。
可祖页没有停。
它被逼着转过了所有可以转移的方向,最终只能看向主签旧议本身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
那道页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沉郁的滞涩,“当年主签旧议所留之债,需活证当庭裁定——谁,先承第一页旧债?”
这一次,问题重新落回了现在。
而且更凶。
因为真相已经出来了,代价也就不能再往别人头上推。第一页要回审,旧债就一定得有人先吃。吃的人,未必能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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