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个被新规追责者——闻人照史。”
祖页这一句落下时,第一页上的黑火像被谁猛地掀翻,轰然倒卷。火舌不往外烧,反而沿着纸脉逆扑而回,直卷闻人照史胸前那道旧年源痕。那痕本就若隐若现,此刻被火一逼,竟在她锁骨下方生生映出一截暗金裂纹,像某种被封死多年的签押痕迹,正在她体内苏醒。
满庭死寂。
紧接着,温既明第一个出声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,专挑最狠的地方捅:“好,好一个新规落印。祖页既已点名,那还有什么可争的?闻人照史本就是旧制同源伪证,她身上挂着源痕,天生就是脏链。新规既讲追责,就该先斩她验法,先拿她正第一刀!”
他一步踏出,衣袍被黑火映得发红,眼底却比火更冷:“若连这等旧污都不敢先审,新规不过是做给人看的新壳子!”
这话一出,韩照夜立刻接上。
他像早就等着这一刻,袖中旧令一翻,封卷之意顿时压满半庭,声音沉沉落下:“按旧封令,源污不可押,不可共见,不可列席终审。闻人照史既有污痕,便先退庭。她没资格再碰第一页,更没资格解释她自己。”
这不是逐人,这是夺权。
只要闻人照史被剥出共见席,今日所有关于她的解释权,就会重新回到他们手里。谁先定义,谁就掌控真相。
闻人照史被黑火反卷,唇角已经渗血,指尖却仍死死扣着袖口,一声不吭。她很清楚,这时候她一旦开口,反而会被认成狡辩。
可就在封卷之意即将落实的一瞬,陆删抬了眼。
他没有先救人,也没有先替闻人辩解,只是看向祖页,声音平得近乎冷:“追责资格,从何而来?”
祖页上的光微微一滞。
温既明脸色一沉:“陆删,你还想替她拖——”
“我在替新规问话。”陆删直接截断他,眸光锐利得像把拆骨刀,“既然是新规追责,就按新规来。谁给祖页一句点名,就能直接定人生死?追责若不可回审,不可验链,不可复核,只凭第一页一句话定死,那和旧制有什么区别?”
满庭骤静。
韩照夜掌中的旧令微微一晃。
陆删继续逼上一步:“新规既成,所有追责必须三件俱在——可回审,可验链,不可独断。祖页可以提名,但不能代审。否则你们所谓的新规,不过是把旧制那套偷换个壳,再拿来压人。”
一句“偷换个壳”,像当众抽了温既明和韩照夜一个耳光。
祖页没有回话,可第一页上的黑火却没有继续吞没闻人照史,而是沿着那道源痕慢慢回缩,像是在等待证链补齐。
这一停,局势就变了。
顾迟忽然咳了一声。
他半边身子仍挂着残押,肩背几乎被旧伤压塌,像随时会倒,可他还是把一卷断裂的旧例拍在了审席边缘:“末席旧例,我补。”
他说话很慢,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:“第一页追责,自来不是先查承押者……而是先查执签者。签权若假,承押才可能被牵着走。旧例写得清楚,先主签,后承押。闻人照史就算真有痕,也轮不到她排第一。”
温既明终于变了脸色。
裴病碑也在此时抬手,一枚旧工序铭片从他指间翻出,落地时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,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。
“还不止如此。”他看着闻人照史锁骨下那道痕,“那不是污印。”
“那是共证底痕。”
一句话,韩照夜眼皮猛地一跳。
裴病碑的声音像从很旧很深的地方翻出来:“当年首审夜,为了凑齐共证人数,有人强接过一层底链。闻人照史身上留的,不是她自生的污,是她被拖进去做共证时,强接留下的底痕。她不是造污者,她是被拿来垫证的人。”
庭中气息骤变。
如果闻人照史的痕是被强接的,那祖页方才的点名,就不是在定她的罪,而是在顺着她体内那道接口,往回揪真正的起点。
矛头,瞬间从闻人照史身上钉回首审夜。
祖页之上,那枚断角命印像是被什么刺中,嗡然再亮。白光掠过纸面,一段封存多年的批注被硬生生逼了出来。
“首审官末注:先查盗样者,再查默许者。”
八个字,不多,却足够让所有旧账翻盘。
温既明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。
因为这八个字,几乎就是点着他的名字说——新规真正落成之后,第一追责对象,不是别人,正是他。
他盯着那行批注,眼底法理、从容、算计,统统碎了个干净。下一刻,他竟连辩都不辩,整个人猛地扑向第一页末端那道未落尽的笔痕!
“拦住他!”顾迟厉喝。
可温既明太快了。
他不是要争论,他是要毁。
只要第一页首页被他先毁,回审就永远落不实印,所有既定次序都会悬空。悬空,就还能拖回旧制;拖回旧制,他就还有活路。
韩照夜也在这一瞬出手。
他手中旧封卷令轰然展开,厚重得像一层压下来的铁壳,封的不是人,是场。他要替温既明争那一口喘息,把所有人的视线和动作都拖慢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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