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口。
“想收我?”陆删忽然笑了,那笑意冷得惊人。他不退反进,一步撞进收印压下来的灰光里,抬手就把那道亲收印,硬生生按向母碑中央那个本该空着的凹槽。
“你们不是要认归属吗?”
“那就认给我看!”
灰印入槽的一瞬,母碑像被什么东西激活,整块碑体轰然一震。
空槽深处,一缕极细、极旧、却和陆删本命气息一模一样的灰,缓缓浮了出来。
那不是别人留下的。
那是他自己的。
是他旧年第一笔落进这块碑里的灰。
陆删瞳孔骤缩。
所有猜测,到这一刻,全成了铁证。
他从来不是偶然被补写上去的残件,他一开始就有卷,有名,有挂接,甚至连收归路径都早已存在。
而他缺的那一划,也根本不是丢了。
是被人故意抽走,另存别处。
“顾迟!”闻人照史喝道。
顾迟手中骨片连转三次,强行逆截回批。他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,像在和主册链里某个仍在执笔的人生生角力。
终于,骨片“喀”的一裂,第二层暗批被他逼了出来。
顾迟低声道:“抽走缺划的人……还在主册链里,没死,还在执笔。”
场中空气像瞬间冻住。
也就是说,真正动陆删那一笔的人,从头到尾都没离场。
甚至,很可能此刻就在看。
陆删胸口那道缺痕开始失控般抽痛,像有东西隔着无数旧卷在牵扯他。闻人照史一步近前,抬手按住他心口,以自己的名痕强压他的崩散。
“稳住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让它拖你回卷。”
可就在她名痕压上去的刹那,母碑像认错了什么,碑面忽然亮起第四制度最古老的锁纹。
“咔、咔、咔——”
三道灰锁,自碑底一路攀上闻人照史手腕。
闻人照史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裴病碑失声:“它在反认锁位!它把她认成新的第四锁位了!”
话音未落,闻人照史袖下那些沉寂多年的旧灰,竟全数浮起。
不是一缕两缕,是整个人身上被压住的旧制残灰,都被母碑一点点勾了出来。
覆验场的地纹开始变。
原本按州厅规制布下的验位,像被一只更古老的手重新拨动。灰线逆流,灯位挪移,碑台退让,连四周的门框都在细微错位。
整座覆验场,正在按第四原门旧制重排。
裴病碑看着这一幕,背脊都凉透了。
“它不是来作证的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它是被上层借来,重启一次正式启卷。”
正式启卷。
四个字,让陆删指尖都凉了。
如果启卷完成,他不再是覆验人,不再是查案人,而会被按“活楔”归卷,钉回原门系统里,成为门的一部分。
而闻人照史,会被立碑代收,锁门镇位。
一个回不来,一个走不掉。
州厅那边也终于慌了。
他们原本还想硬扛,此刻见旧制真的要复位,立刻改口。
“我们承认旧弊!”执吏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韩照夜借链续名一事,州厅愿全力追缉!一切主责,都可落在韩照夜一人头上!”
这是求和,也是甩锅。
只要把所有罪都推给韩照夜,州厅这条更深的链,就还有机会断尾自保。
闻人照史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陆删也没听进那些话。
因为就在母碑裂缝彻底张开的那一瞬,他看见了里面一笔极熟悉的落痕。
那不是韩照夜的字。
韩照夜的笔锋阴险,喜欢藏锋压尾,可这道笔迹不一样。它收势极稳,尾勾微挑,和此前隔空补上他那缺失一划时,留在名痕深处的落笔感,完全重合。
同一个人。
真正抽走他缺划的人,和之前远距补他缺划的人,是同一人。
更让陆删心口发沉的是——
那道新批,已经写下了。
裂缝深处,八个字,在灰火里一点点浮明。
索引回收,原门今夜重启。
顾迟看见那八个字,脸色骤变:“不好——”
可已经晚了。
轰!
灰门彻底张开。
不是先前那种半开的、试探的、像裂缝一样的门,而是一整道真正意义上的原门,在覆验场尽头无声洞开。
门后没有风。
只有一片深得看不见底的灰。
灰里,忽然传来第二声落笔。
“嗒。”
清晰,缓慢,像有人坐在门后,翻开旧卷,提起笔,正对着陆删的名字,再续下一划。
陆删猛地抬头。
门后的那道影子,也在同一瞬,抬起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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