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门前,第四笔落下的一瞬,整座庙像被谁攥住了喉咙。
庙录、 公验、铁程序,三重光纹几乎同时改判,原本悬在旧庙灰墙上的那句批语,骤然从斑驳旧字变成了当下生效的冷令——第四先焚。
闻人照史身子猛地一颤。
她站在门前,肩背绷得笔直,可体内那道锁位却像被人狠狠拧紧,血签沿着经脉一路反灼,直烧到骨头里。她脸色瞬间白了,唇角却反而浮起一丝冷意。她比谁都清楚,这不是简单的“先后顺序”。
她若现在被焚,前三笔共验,立刻就会被整套程序改写成伪证。
不是灭她一个人,是抹掉整场翻案。
“宣旧灰册!”
韩系那边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韩照夜一抬手,早已备好的灰册被当庭展开,纸页一翻,满庙灰尘都像被惊动,簌簌往下落。
“历代开门之后,第四见证,皆先焚灭,以净位正序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整个庙堂发沉。
“此为成例,此为庙规,此为旧制!”
顾迟被两名庙吏死死押在副门一侧,手腕上缠着代焚绳,像一件等着补位的器具。他抬起头,眼底全是阴沉的火:“净位?你们也配叫净位?”
韩照夜看都没看他,只把灰册往前一送,冷冷道:“第四见证,本就该焚。闻人照史废位之后,代焚次笔即刻补入。顾迟,你今日能代焚,是庙里给你的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顾迟笑了,笑得发狠,“你们拿活人填程序,也叫体面?”
没人接这句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陆删吸了过去。
陆删盯着那本旧灰册,眼神已经变了。别人看到的是庙规,是成例,是压死翻案的旧案底本;他看到的,却是灰册上的笔路。
那笔路的起首转折,竟和他首行真名的落笔同源。
不是像,是同源。
陆删心口一沉,脑子里几乎同时掠过一个念头——这不是地方庙规,这是一条从上层落下来的写名序列接口。所谓“第四先焚”,根本不是庙里自己定出来的规矩,而是某个更高处的人,借旧庙之手,一次次删掉先验证人。
他抬眼看向闻人照史。
如果现在只救她,那这案子最后仍会被写成“锁位失控,祭礼受阻”,真相照样会被吃掉。
想翻盘,只能把“第四先焚”从庙规,钉死成故意灭证。
“我来补供。”
庙堂中央,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。
众人回头,裴病碑已经一步步走了出来。他脸色苍白,像块立了多年的旧碑,衣袖里却攥着血,指缝一滴滴往下落。
韩照夜眸光骤沉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做你们最怕我做的事。”
裴病碑站到公验光圈里,抬起头,眼神竟异常平静:“我以旧案共犯之名,补最后一供。‘第四先焚’那块碑文副本,是我当年亲手刻的。”
这话一出,庙中像炸开了一层无声的浪。
连顾迟都愣了一下。
闻人照史忍着锁位反噬,偏头看向他,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骨头:“你终于肯说了。”
裴病碑苦笑了一声,像是笑自己。
“那块碑,从来不是什么祭文。”他盯着韩照夜,一字一顿,“那是给活人定口径的罪碑。”
“每焚一名第四见证,前三笔就会失去落证之人。无见证之验,便能由主写序列回填成任何想要的真相。”
这几句话,像几根钉子,直接扎进庙堂正中。
旧庙吃人的方式,终于被他说出了人话。
韩系众人脸色齐齐一变。
闻人照史眼里寒意暴涨,她借着这份供词,几乎是硬生生把自己从将焚之位里扯出半寸,强行接管公验解释权。
“听清楚。”她抬手按住胸口,声音因为反噬微哑,却仍稳得可怕,“今日要验的,不是祭礼正不正当——”
“而是焚令,究竟出自谁手!”
这句话落下,庙里火盆里的香火忽然一齐逆卷。
韩照夜眼神一厉,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挣扎,袖中总册猛地一抖,竟隔着灰册再次加压:“州级印记,提前落下!封死程序!”
一枚暗红印光,自半空轰然压下。
那不是庙里的印,是州级总册的批权。
这一压,等于直接跳过庙中争验,拿更高一级的手,来碾死所有翻供和解释。
可也就在这一刻,副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、却让陆删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——落笔声。
像有人隔着门,在补写什么。
陆删脸色骤变,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道残缺的名字。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。
更高处的人,正在趁乱补全他。
一旦他的残名被补成完整主位,他就会被直接拖出先验执笔资格,成为总册里可回收、可归卷的一部分。到那时,他连说“这不是事实”的资格都没了。
“陆删!”闻人照史喝了一声,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。
但陆删根本没犹豫。
他抬手,指尖直接并成刀,朝着自己残名处狠狠一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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