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残笔。
它一出,整座公堂都像静了一瞬。
连陆删手中的母簿都猛地一震。
更诡异的是,母簿竟自行退页。
不是翻,不是散,而是一页页主动往后缩,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愿碰那支残笔,甚至在……避让。
陆删的呼吸顿时一滞。
他懂了。
“不是钥匙……”他盯着那支残笔,声音压得极低,却足以让近处之人听清,“候验残笔,不是开门的钥匙。”
顾迟抬头看他。
陆删眼底的光一寸寸冷了下去:“是尾笔的门闩。”
谁先拿到这笔,谁就能决定主位,究竟被怎么写回去。
这不是在验顾迟值不值得入局,这是在抢最后一笔的书写权。
黑金封识像是要把这层含义坐实,紧接着又落下一道新批——州志验陆删首笔本源。
公堂再一次哗然。
验陆删!
州志在半空中轰然展开,纸页疯狂后翻,像是翻过了乌鳞隘,翻过了州学,翻过了这些年所有能被记下的旧案,最后竟翻到更老、更沉、更接近根处的一层。
墨光一晃,空中映出一幕旧影。
那是一个夜晚。
灯火微弱,风声紧。一个人站在案前,为还未成形的陆删落下“首笔回写”。可那人真容始终被阴影吞着,看不清脸,看不清衣袍,众人唯一能看清的,只有他袖口抬落之间,露出的半枚封边。
上庭封边。
不是州府印,不是州学章,而是比州府更高、更古、更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封边。
公堂里,有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意味着什么,谁都明白。
写回陆删的那只手,根本不在州府之下。
陆删眸色骤冷,借势一步逼问上首:“既是上庭落笔,州府凭什么敢称乌鳞隘是地方孤案?你们接的,究竟是案,还是令?”
一句话,如雷砸下。
韩系那几人原本还想借口周旋,此时却像被生生钉死在原地。到了这一刻,谁还看不明白?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主谋,他们只是地方接驳层,是替更上面的手递刀、递卷、递命的人。
满堂原本该借这一证翻案。
可最让人绝望的,就是旧制最擅长在你以为看见真相时,再把真相重新写脏。
黑金封识,竟再次改口。
它缓缓落字,古墨沉沉——乌鳞隘属拆名养池,皆为护主位真名。
护主位真名。
庭中所有人心底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了一把。
吃人的旧制,被它轻描淡写改写成了“护名”之法。那些被拆掉的名字,那些被养成池的命,那些沉在乌鳞隘下的尸骨,到了它嘴里,竟成了必要的代价,成了“护住真正名字”的功德。
公堂里的冷意,比外面的风还深。
闻人照史强撑着想开口:“不是……旧制护的从来不是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,喉间骤然一颤。
她体内的封识,反噬了。
那一点先前签下的缓限血令,此刻像毒一样反卷回来。她喉骨间仿佛裂出什么古老字痕,鲜血顺着唇角淌下,声音被硬生生撕碎,到最后,她只能艰难地吐出五个字。
“承卷……不可逆……”
说完,她整个人都晃了一下。
州府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那官司猛地举印,厉喝出声:“请依旧制!先封闻人,再焚顾迟!”
先封闻人,再焚顾迟!
只要闻人照史被彻底封血,顾迟被押进焚页候验,陆删就只剩最后一条路——认主。
这是一记明晃晃的绝杀。
闻人照史抬眼看向顾迟,眼底第一次显出近乎绝望的急。顾迟胸口焚意翻涌,第三残笔在他血前颤鸣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脱体而出。
而就在这一瞬,陆删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极薄,甚至有点狠。
下一刻,他反手按在自己颈侧名痕上,五指猛然发力!
“嗤——”
像纸被生生撕开。
他竟当庭裂开了自己的名痕!
鲜血瞬间溅出,藏在名痕深处的那一点首笔之意被他强行逼离体外,悬在皮肉前半寸。那不是伤口,那是把自己的“被写回之名”硬拽出来。仅仅半寸,他肩背已经绷到发抖,脸色迅速白了下去,额上冷汗滚落,连脚下都踩出半步血痕。
满堂皆惊。
“陆删!”顾迟厉喝出声。
闻人照史瞳孔一缩,几乎失声。
可陆删没退。
他顶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,死死盯着上首,也盯着半空中的州志和黑金封识,一字一句,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:“看清楚。”
“我今天来,不是认主。”
“我是来验假主。”
这句话,像刀一样劈开了整座公堂。
州府众人齐齐变色。
顾迟心头猛地一震,忽然明白了陆删为何非要把局势逼到这一步。认主,从来不是他的目的。他要逼真正操笔的人露面。因为如果真主一直藏在庭外、藏在更高一层,今天公堂上所有人争来争去,最后不过是替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收尸、收尾、收口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