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迟猛地抬眼,眼底都烧出了红意。
陆删却像早料到会有这一句,神情反而更静。
就在主簿要把话坐实的时候,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。
“预留接卷位的人,不是闻人家。”
众人齐刷刷回头。
裴病碑拖着病气沉沉的身子,从旁听席上一步步走出来。他脸色灰白,像是随时会倒,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走到案前时,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鱼钥,放在案台上。
鱼钥不大,金属表层磨旧,内层却有一道极细的刮痕。
“这是当年的旧供补证。”他抬头看着主簿,“接卷位预留之初,留位者另有其人。闻人家只是后来被推出去填口的。”
主簿声音发沉:“旧供何在?”
裴病碑笑了笑,那笑里都是病意和讥意:“旧供不是被你们烧了吗?”
话音落下,他把鱼钥翻开,露出内层刮痕。
陆删伸手按住卷皮边缘那道封识裂痕,把两道痕迹并到灯下。
刮痕同纹,同向。
案厅里瞬间有人倒吸凉气。
这已经不是巧合,这是同一批手留下的工痕。鱼钥内层的刮擦,和卷皮封识边痕,出自同一次拆封、同一种工具、甚至同一个习惯动作。
也就是说,当年有人借鱼钥开过接卷口,又回头动了州府压存卷。
裴病碑的证供,不再只是旧话,是铁证。
陆删顺势往前一步,声音沉沉压下全场:“乌鳞隘从来不是源头,它只是州域拆名养池的下游接口。”
“真正决定并卷回收的人,一直躲在州府程序背后。”
“他们借州府改判、借上庭封识、借承卷血钥,把一批又一批人的真名剥下来,送去喂更高的名池。”
话一出口,案厅里的州簿忽然震了一下。
像是什么被戳中了。
母簿簌簌翻页,页角自己掀起,纸面摩擦声像一阵急促喘息。主簿脸色终于变了,伸手想压,却压不住。下一刻,母簿“啪”地吐出一页焦黑的残纸,半边被焚穿,边缘卷着灰。
承卷录。
被烧过的承卷录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陆删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页录上,并排压着两道笔势校验痕,一道是他,一道是顾迟。两道笔意纠缠得极深,明明不同,却在某一个落锋处惊人地同源。
州簿不会说谎。
这意味着,他们两个的源头没有断干净。
可比这更致命的,是页尾那一行字。
“尾笔候验,未归。”
短短六个字,像冷针扎进骨里。
顾迟猛地弯下腰,手死死扣住胸口。那片黑印像被这六个字直接唤醒,方才压下去的火线瞬间暴走,沿着经络猛窜,烧得他眼前发黑。
不是普通的焚页,是反卷。
他体内那道陌生的尾笔,在回应州簿召验!
顾迟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,指缝间都渗出了烫意。脚下青砖“滋”地一声,竟被灼出黑痕。
闻人照史脸色大变,下意识就想过去,却被母簿前的承卷光纹生生卡住,动弹不得。
州志主簿眼看局势失控,反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绳,厉声喝道:“够了!”
“承卷录已现,同源待补,按假结案上缴!”
他抬手拍下州印,声色俱厉:“陆删、顾迟,同源未尽,可作并卷待收;闻人照史,承卷位锁定,不得离案!”
假结案三个字一出,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一旦上缴,就不是查案,是回收。
陆删和顾迟会被当成活拆件送上去,补足那道“未归”的尾笔;闻人照史则会被钉死成容器,拿来锁卷归池。
这不是输赢,这是灭口。
顾迟半跪在地,眼尾烧得发红,抬头看向陆删,声音像从火里挤出来:“别让他结。”
陆删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页承卷录,又看了看案台上的压存卷皮,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州府已经把局做到了这一步,顺着旧案争辩,永远争不过主簿手里的程序。要破,只能换一条更狠的路。
下一刻,他抬手,竟当着满厅人的面,直接撕开了自己手背上那道名痕裂口。
鲜血一下涌了出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伤口,是名痕。裂开的一瞬间,像连魂都被扯了一下。旁边几个小吏脸都白了,这等于拿自己的首笔根基去撞规,一旦失败,轻则名痕崩裂,重则当场失名。
陆删却连眉头都没皱。
他从裂口中逼出一点极淡的残核,抬手按上母簿。
“陆删!”闻人照史失声。
主簿厉喝:“你敢——”
“有何不敢。”陆删看着他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我不申诉乌鳞隘旧案。”
“我要对呈。”
母簿剧烈一震。
越级对呈,等于绕过现案主簿,直接状告州府主位真名之案。这一步不是翻案,是撞规,是拿自己的首笔去敲整个州域的门。
陆删掌心鲜血顺着簿页往下淌,那点首笔残核却硬生生压进了母簿中心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