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照史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。
她抬手咬破指尖,血珠一弹,直射顾迟眉心!
“闻人!”提卷使厉喝。
那滴血没入顾迟额前,瞬间化作一枚血签,钉死了他的命门与簿线。顾迟整个人猛地一震,原本被往后拖的身体生生顿住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现世里。
“现行活证。”闻人照史收手,声音冷得吓人,“谁动他,谁就是灭证。”
这一步,狠得让场中几名老修都变了脸色。
她不是不知道代价。
血签钉现证,等于公然违逆上层流程。她一旦这么做,就再也退不回旁观的位置了。此时此刻,她已经不是单纯质疑的人,而是唯一能把这本簿子真正接出来的钥证。
提卷使盯着她,脸上的遮掩终于全碎了。
“乌鳞隘案,本就只属地方误录。”他缓缓道,“既已牵出旧板,自当移交总册校正。”
“校正?”陆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,抬眼看他,“你嘴里的校正,就是回收吧。”
提卷使没接话。
陆删一步踏到真碑和底板之间,抬手一引,碑面残纹与底板签痕同时亮起。他盯着那四十七道残名,一字字逼出来:“这四十七个人,都曾在副碑上留下过活骨反应。活骨还认,名字却成了死序。总册是怎么校的?把人拆成名池,再送回主位填数,是不是?”
场里很多人听不懂“名池”“主位”的深层术理,可他们听懂了一件事——人不是死了被记错,而是活着就被拆了。
裴病碑被逼得一步步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石柱上。
他看着那四十七道签痕,眼底那点死撑了多年的东西,终于开始裂。
“别说了……”他声音发干。
陆删转头看他:“你当年见过,是不是?”
裴病碑嘴唇颤了一下。
提卷使冷冷看向他,那目光像刀:“裴病碑,慎口。”
裴病碑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“见过。”他哑声开口,“第一次转抄,就是我见证的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场子钉死。
提卷使面色彻底沉下去。
裴病碑低头看着底板,像是在看自己这些年一直不敢回想的噩梦:“旧制里,转抄不会把名字刮净。会故意留下首笔残核。”
“为什么?”闻人照史问。
裴病碑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还难看:“不是仁慈。是为了以后追收。”
场中一片寒意。
留下首笔,不是怕冤,不是留证。
是怕以后找不回来。
这世上最狠的,从来不是当场杀,而是把你拆了,还留一截门牌,方便哪天再把你剩下那点也拖走。
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陆删和顾迟同时一震。
两人身上的名痕,像被同一只手从底下猛地扯了一把,竟隔空浮现出来。陆删掌心发热,顾迟胸口的焚页口里也腾起一缕同源的灰白笔意。
那不是单纯共鸣。
那是牵扯。
众人眼睁睁看着两道残名笔势彼此拉扯、彼此补全,像同一个真名,被人生生撕成了两页活着的载体。
“果然……”有人失声。
他们不是相似。
他们本就是从同一真名上裂出来的。
闻人照史没有回头。
她怕自己只要回头看一眼,心就会乱。现在不能乱。
她继续盯着裴病碑,声音更沉:“第一次转抄之后,终封是谁盖的韩印?”
裴病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额头青筋都绷了出来。
提卷使忽然上前半步,厉声喝道:“裴病碑!污蔑太庙,罪可封口!”
可裴病碑像是终于豁出去了。
“不在州府。”他死死盯着闻人照史,“不在乌鳞隘。终封……在上送前的庙前黑案。”
这句话一出,场中连呼吸都像停了。
庙前黑案。
那不是地方案桌,那是上送之前、临门定印的地方。换句话说,韩印不是地方借的,是送上去之前就有人等着盖。
提卷使再也不装了,袖口一震,黑印暴起:“封他口供!底板收回!”
数道墨锁从他掌间直扑而出,直取底板和裴病碑。
陆删却在这一刻忽然不再补志。
他抬手,诔经翻开,整个人像被某种冷意彻底定住。那不是修补,不是对照,不是求证——那是一种更狠的改写。
他用《太上诔经》,直接去碰底板上的字意。
“陆删!”闻人照史瞳孔一缩。
太上诔经能补,也能断。可拿它去改底板旧义,等于和整个既定程序正面硬撞。一旦撞错,不是伤,是反噬。
陆删却没有半点迟疑。
他指尖一点,落在“补额”二字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那个“补”字上。
咔。
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做到的,只看见那字的中宫像被一根无形的骨钉猛地掰断。原本完整的字势当场裂开,诔经里的灰白笔意灌了进去,把那一笔生生掰成了另一种意思。
“补额”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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