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,像一柄铁锤,直接砸穿了所有人的犹疑。
可并收。
先收次笔。
先收钥匙。
谁会这么急?
韩系。
韩照夜那一脉的黑手,一直躲在幕后拨盘,此时终于被裴病碑一句话拽到了台前。
众人看巡使的眼神立刻变了。
原来他们不是来查闻支旧案的。
他们是来抢人的。
抢钥匙,抢卷页,抢一切能把旧案重新封死的东西。
巡使眼见程序将塌,眼神里那点最后的官面彻底消失了,剩下的只有狠。他猛地掐灭指尖一点黑墨,按入火盆。
火盆中的黑香瞬间暴涨!
浓烟不是往上走,而是像活物一样猛地扑向顾迟。
“先压死序!”巡使厉喝,“拿活页!”
顾迟本就被先收黑印灼得站不稳,这一下更像被整座碑场直接压在胸口。他喉头一甜,哇地吐出一口灰黑色的残页纹。
那不是血。
那像一页页焚坏后剩下的纸灰,在空中炸开细细密密的纹路。
下一刻,他胸口衣襟自行裂开,一截森白骨签缓缓浮了出来,签身上刻着极细的闻支次笔纹。
全场死寂。
闻人照史眼神骤缩。
裴病碑更是直接失声:“闻支主位的次笔骨签……”
直到这一刻,所有人才真正看明白顾迟是什么。
他不是旁证。
他是一张活着的页。
是一张能直接咬开闻支主位真名的活页。
巡使也看见了,眼里的贪色再也压不住。他抬手便要将黑香压到底,把顾迟整个人塞进死序里先行封页。
陆删猛地扑了过去。
“顾迟!”
他没有别的办法。
顾迟一旦被压入死序,就等于当场成卷,再无人能从他嘴里、从他骨签里问出真名。
他只能扯自己的名痕去拦。
陆删一掌按在顾迟肩上,硬把自己身上那点还没被吞干净的“陆”字名痕拽出来,朝死序前头横撞过去。
那一瞬,他像是徒手撕开了自己。
真碑背后的“陆”字试录猛地往下沉了一层。
陆删眼前一黑,耳边甚至短暂听不见声音了。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顺着自己脊骨被抽走,名字,过往,存在感,像都被那碑上的旧录拿去添了墨。
代价大得吓人。
可也正因为这一撞,真碑终于吃到了两段残核共振——一段来自顾迟胸口浮出的闻支骨签,一段来自陆删被吞进半页的名痕。
碑裂深处,忽然有东西吐了出来。
不是整句,不是整页,只是一串被覆蜡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句残字。
它们像从极深的蜡层后面一点点浮上来,带着黏腻旧意,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。
“闻支案……非失踪绝户……”
“拆名入庙……”
“以续上位——”
最后四个字一出,整个乌鳞隘彻底炸了。
失踪绝户是假。
真正发生过的,是拆名,是把活人的名字拆散,塞进庙册,拿来续某个位次,续某个本不该续的人。
闻人照史呼吸都重了一拍。
她这一脉查了这么多年,死了那么多人,竟只撕开这样一角,便已血淋淋到让人不敢深想。
她当即抬步逼向巡使,声音厉得发颤:“听清楚了没有?旧注已出,闻支案必须继续公验。你现在若敢回卷,就是当众毁验!”
这一刻,她几乎已经把巡使逼到了墙角。
可巡使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不大,甚至有点发冷,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他慢慢从袖中又抽出一道副令。
纸色更旧,押尾更沉,明显不是州层能出的东西。
“闻人照史,你以为只有你留了后手?”
副令一展,尾押处半残不残的三字赫然露出——韩照夜。
场中不少人脸色瞬间惨白。
连闻人照史的瞳孔都微微一缩。
那是更上层的回卷副令。
它不问案真,不问是非,甚至不问公验是否完成。它只写了一件事——钥匙、双页、底簿,三物同刻送回。
只要东西到手,真相根本不重要。
闻人照史这一刻才真正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一直窜上脊背。
原来她从一开始,就被写在回卷路径里。
她不是偶然撞进这局。
她本身就是这条路径上的一环,是预留好的钥匙,是等着某一天被人拿出来,和卷、和页、和簿一起送回去的“物”。
陆删也在同一时间明白了另一件事。
能写回他的人,不会只有眼前这个巡使。
至少曾经,有人抢在韩系之前,对总册动过手。
有人先一步把“陆删”这个名字插进了回卷链里。
那个人是谁?
为什么是他?
念头刚起,闻人照史已经一步踏出,旧印高悬,显然要以活证身份强行改写上呈路线。她这是在赌,赌自己这个“钥匙”比副令更有权重。
可就在她抬手的一瞬间,真碑底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瘆人的裂响。
咔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只见碑座最下方,一道从未显露过的暗槽自行裂开,蜡封气息扑面而出,陈旧得像从坟里翻出来。
一册完整的覆蜡底簿,竟自己顶出了半寸。
那半寸,足够让所有人看见它是真的。
也足够让所有人彻底疯狂。
“底簿!”
不知是谁先嘶声喊了出来。
巡使眼神暴亮,闻人照史一步扑前,裴病碑几乎同时抬手去抓,连周围那些原本只想自保切割的各司之人,也在这一瞬露出了藏不住的贪意。
可谁都没碰到。
那册底簿刚顶出半寸,暗槽深处骤然绷出数道无形金线,像活过来的钩索,猛地缠住簿脊,往碑内狠狠一拖!
底簿被生生拽了回去。
只剩那道裂开的暗槽,还在真碑底部幽幽张着,像一张刚刚露出牙齿的嘴。
喜欢删史成仙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删史成仙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