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坐在上首,依旧笑得慈爱。
江夫人一向老练,面上看不出丝毫慌张。
她不提为何太后出现在此地,也不问皇后娘娘去了何处,而是嗷一声哭了起来,
“太后娘娘,月儿竟不是我亲生的!要不是寻到春玲那丫头,怕是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呀!”
江夫人恸哭出声,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。
“江逊那个挨千刀的去诳窑子,碰见了春玲,回来说漏嘴……”
江家大老爷江夫人的丈夫江逊逛青楼,遇见了江乔月曾经的丫鬟春玲,回府后将此事告诉了小妾春姨娘。
春姨娘的女儿江乔珊又将此事告诉了江夫人。
江夫人替春玲赎了身。
春玲许是感激江夫人,或者恨极了江乔月。
春玲说江乔月是奶娘孙嬷嬷的孩子。
“我不信,妾身不信呀!”
江夫人哭腔着,“可太后娘娘,这事容不得妾身不信。”
府里的春姨娘在江夫人来清水庵的这段时间暗自调查了此事。
几日前,寻到了产婆。
产婆承认当年收了孙嬷嬷好处,将江夫人生下来的死婴与孙嬷嬷的女儿调换。
“江逊那个负心汉竟说妾身是故意的!有意为之!蓄谋已久!”
“太后娘娘,他要休了妾身!他说妾身品行不端,更是歹毒。太后娘娘!他怎么不看看他自己!他是个读书人嘛!我多苦的命呀!我嫁给他个败类!”
江夫人哭得喘不过来气,尖叫声回荡在殿中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妾身为了江家,什么苦没吃过,什么委屈未受过。春姨娘那个贱人害得妾身小产……”
“产婆说妾身的孩子死了,江逊那个败类护着春姨娘,说那贱人是无辜的。”
“妾身也没得法子……只能怪自己命不好。如今,春姨娘又要害妾身,妾身不能再忍。我家那儿媳逮住了她,一顿棍棒之下……”
“春姨娘竟说妾身冤枉她!她不承认当年害妾身的事,竟悬梁自尽,以死明志。”
“妾身这才想起当年指认她的人是孙嬷嬷,妾身这一查……”
她嚎了一嗓子差点倒在地上,姚二丫连忙扶住她。
她泪眼婆娑搂住姚二丫不松手,看向姚二丫的眼神柔情似水,
“许是佛祖在天显灵,让娘找到了你!要不是江乔月不做人,带着那姚婆子来清水庵害你,娘哪里知道姚婆子与孙嬷嬷竟然有亲……啊!儿啊!娘对不住你。”
江夫人哭得悲痛欲绝,泪如泉涌。
太后掀开眼皮,
“你说……姚氏是你的女儿?”
“是!“
江夫人语气笃定,
“姚二丫就是妾身那苦命的孩子!妾身怀她之时,偶遇一仙长点化,说此女定才高八斗,不输儿郎。孙嬷嬷许是听闻此言,怕妾身待她的孩子不好,才……才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泪水打湿了姚二丫的袖口,
“她将妾身早产……生下来的女婴谎称是死婴!啊!”
江夫人哭倒在姚二丫怀里哽咽着。
姚二丫手掌撑着她,她才站稳,她依偎在姚二丫身边,不住抽泣。
“我苦命的女儿!”
姚二丫暗自佩服江夫人。
这事经江夫人一说竟有鼻子有眼,好似真事一般。
要不是她有些残存的记忆,说不准还真信了。
“太后娘娘,妾身想回京给姚二丫上族谱,再好好补偿一下这孩子。”
江夫人抹着眼泪,观察太后神情。
太后似笑非笑,
“这是你们江家的事,江阁老尚在,哀家不好多言。”
江夫人见好就收,恨不得拔腿就跑,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“妾身告退。叨扰太后,请太后赎罪。“
她与姚二丫俯首叩首后,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慢着。”
太后语速缓慢。
听在江夫人心里犹如鬼魅,她屈膝跪地,姿态卑微,“妾身在。”
太后见姚二丫未跟随,站得笔直注视着自己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“你不怕哀家?”
姚二丫笑眯眯,她就知道走不成。
“太后慈爱,我为什么要怕您。”
姚二丫声音憨憨的,模样娇媚可爱。
太后笑了笑,
“你二人的心思,哀家都明白。一个需要女儿谋富贵,一个需要娘家撑腰。可是……”
她未说完,宫女端着托盘走过来,立于姚二丫与江夫人身前。
江夫人仰望着托盘里的杯盏冷汗直流,
“太后娘娘!”
她声音发颤,趴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太后沉声道:
“喝吧,山中泉水酿制的美酒,哀家赏给你们母女。”
“太后娘娘!”
江夫人伏地抬眸发出一声哀鸣,不住叩头。
与之相比,姚二丫站得笔直,气定神闲,
“太后娘娘,寺里不让饮酒,可不可以放水囊里让我带走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
太后发出苍凉的笑声,
“哀家说错了,这是果子饮,不是酒。”
另一个宫女闻言端起杯盏递给江夫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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