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夫人向江家求援,带着谢璟站在江府门口等她祖父下朝。
那时母子俩卑微至极,今日竟都忘了。
江乔月眸中带泪,微仰着下巴,
“母亲话里有话,是想替太后再定我江家一个罪名不成。江谢江家是姻亲,一荣俱荣,母亲说话慎重些。”
“一荣俱荣!”
谢夫人沉下脸,她看在谢璟的面子上,屡屡放过江氏,江氏真当她好欺负。
谢家落难时,江家摆谱得够大。
江阁老避而不见,江夫人明里暗里打算退婚。
可江家落难时,谢家施以援手,不但履行婚约,还帮江彦辰一个末等进士谋了个官做。
还要怎样!
谢夫人越想越恨。
“你祖父当年说了什么!你要是不清楚!就回江家问问!”
新仇加旧怨。
两年来,谢夫人对江氏所有的不满,一股脑全涌进脑海里。
“天下间哪个儿媳如你一般敢顶撞婆母?又谁如你一般不用晨昏定省?”
“你说谢府规矩大,说得理直气壮,你自己遵守了吗?身为儿媳,你回娘家,不需知会我一声吗?你邀客,不需要问我一声吗?”
谢夫人指着江乔月的鼻尖骂道:
“我当江家天天鼓吹你是个才女,是为何?是为了遮掩你的不孝不贤!不敬婆母。便是市井泼妇,也比你懂得孝义廉耻!”
江乔月连退数步,险些站不稳。
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。
骂得体无完肤。
谢夫人怎么敢!
不对。
她是来撵姚二丫出府,怎一步步把自己逼到绝境。
她压下委屈,
“母亲,眼下为银屏和李嬷嬷做主才是正经事。”
谢夫人柳眉倒竖,什么意思?说她胡搅蛮缠!
二人剑拔弩张。
姚二丫左手二指掐着白瓷碗边吹了吹,小口抿了口牛乳。
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一旦不顺眼,心里裂开口子,便再难愈合。
更何况,谢夫人与江乔月交恶已久。
平日里,谢夫人顾及颜面不愿当面与江乔月有冲突。
但上次金碗的事,江乔月颜面尽失,以江乔月的脾气但凡有机会,必定要给谢夫人好看。
而谢夫人自以为上次金碗的事,放了江乔月一马,江乔月理应感激。
“凭什么要我出三十两陪李嬷嬷!告诉你哈,我没银子,我现在还欠着外债呢。”
姚二丫喝完放下碗,站在谢璟身前,指着张显赫大喊,
“你是什么官!你会断案吗?我救了银屏,我还得出银子?”
手肘支头假寐着的谢璟睁开眼,朝张显赫的方向看过来。
张显赫心里悔。
他放着冯万年的新戏不听,来谢府探案?
趁着谢璟未考他律例,他先跑吧。
“谢大人,下官……清官难断家务事,下官告退。”
他刚转身,只见椅子里的银屏猛地一个前倾,从椅中扑了出来。
事出突然,李嬷嬷与丫鬟还未反应过来,银屏已摔倒在地。
她直挺挺落在地,发出一声闷响,血水从她身上的长衣中飞溅而出,豆大的血珠砸在地上。
李嬷嬷扑到她身前,却张着手不敢碰她。
李嬷嬷想起银屏挖肉疗伤时的哀嚎声,心疼得打哆嗦。
“孩子,你怎么了?这是怎么了!大夫!”
江乔月语带怜惜,
“她见张大人要离开,一时激愤,才做出此等不要命的举动。”
“张大人,她在求你,说你为她伸冤。”
张显赫一时踟蹰。
这丫鬟如此举动,定有莫大的冤屈。
可……谢璟沉默不语,对母亲与妻子的争执漠不关心,偏心小通房之意太过明显。
他……
张显赫为难。
银屏不过是个丫鬟,如何能与主君的宠姬相提并论。
这件事闹到哪里,都是不了了之。
不如多要些银子,养伤治病为以后谋个出路。
“你们有何要求?说来听听。”
李嬷嬷愤懑。
她想要银子,才闹了这一出,可见银屏这般模样,她就是豁出命,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。
她叩头哭嚎,
“大人,我们不要银子,我们只求一个公道。”
哀嚎之声响彻厅内。
银屏趴在地上,蹭着地面,身体一点点向前蠕动。
地面蹭出血痕,发出腥臭味。
张显赫心中不忍,
“快扶她起来。”
江乔月叹了口气,
“大夫医治她时,刚剜掉了她身上的腐肉。此时,她身上伤口密布,露着血肉,旁人想搀扶她,也无从下手。”
张显赫心里更加不好受。
银屏每动一下,便要痛彻心扉。可她坚持爬向自己,就是求一个公道!
一旁的李嬷嬷哭得要背过气去。
她跪在银屏身旁,陪着银屏一点点往前趴。
厅内回响着她的哭声与银屏的呻吟。
众人皆是心酸,连谢夫人也抹了两滴眼泪。
张显赫挺直背脊,
“你有何冤情,尽管说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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