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显赫思索着,
“既然银屏未死,就传她来,将事情说清楚。本官不能听信武婆子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毕竟通房姚氏说得也在理。”
姚二丫竖起大拇指,
“没想到是个办事有条理的好官,穿金戴银,我以为是个草包。”
张显赫不由挺直背脊。
这话说在他心坎上。
姚二丫小声嘀咕,
“二爷,我看他是个好官。这么晚了,衙门都不办公了。他为了一个婢女,不惜冒着得罪您的风险,特来一看究竟,是好官。”
张显赫腰杆又挺直几分。
这通房说话倒是中肯,只是……他来……得罪谢璟?不会吧。
他来可是为了帮谢大人拨开迷雾,擦亮双眼的。
但看着小通房娇憨可爱,不似坏人呀。
此时,银屏被下人搀扶着走进来。
李嬷嬷见状顾不上哭嚎,上前将她护在怀里。
“我的儿,你怎么自己走来了?”
银屏瘦如枯槁,看着比李嬷嬷还要苍老。
崔芙蓉命丫鬟搀扶她坐下。
“这是大理寺的张大人,表嫂请他来,为你主持公道。”
“银屏,你将事情经过说出来即可。”
银屏靠在椅中,抬手指向姚二丫。
李嬷嬷恸哭出声,
“孩子,就是她害的你是不是?”
银屏体力不支,阖上了眼。
崔芙蓉的丫鬟端来参汤喂她。
她只喝了一口便大声咳嗽起来,身上长衣瞬间被血染红。
李嬷嬷大惊失色,
“这是怎么了?大夫!大夫!”
“许是撕开了伤口。”
崔芙蓉轻声解释。
李嬷嬷哭倒在地,跪趴到谢夫人脚下,
“夫人,你没看见……大夫挖出银屏的肉……啊!”
李嬷嬷哀嚎,
“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我怎么能不心痛!”
“夫人,求你为银屏主持公道。”
原来,银屏乃是李嬷嬷的女儿。
当年,李嬷嬷为了做崔芙蓉的奶娘,将刚出生的女儿,过继给了自己妹妹抚养。
奴婢的事,江乔月本不在意。
但如今,她深知这后宅,不是可以大意的地方。
眼下,姚二丫已是瓮中之鳖,她的目光落在谢夫人身上。
“银屏是卧云居的丫鬟,病了也不是一日两日,哎,她原与银霜姐妹住在角房。怎么跑柴房去了?”
姚二丫附和,
“不是柴房,是放杂物的房间,里面全是灰尘,就在卧云居西北角。”
“银屏受伤当天就被送那去了。”
“她背上全是瓷片,被放在地上,没人管。”
“是我,我用剪刀剪开她的衣服。”
姚二丫冷哼了声,
“没我,她血流不止,她早死了。怎地还恩将仇报。”
李嬷嬷听出端倪,抬头仰视谢夫人,眼神审视。
她手指向姚二丫说:“夫人,这恶人还狡辩。”
心里却对谢夫人满是怨怼。
她原是谢夫人的陪嫁丫鬟,只因谢守仁多看了她两眼,谢夫人便将她配给崔府的小厮。
这兜兜转转,害她与银屏母女分离。
如今,银屏这般模样,李嬷嬷心里怪姚二丫,但更埋怨谢夫人。
这才闹了这一出。
姚二丫清楚谢夫人,更了解江氏,大好时机,她不能放过。
姚二丫火上浇油,
“银屏后背扎着瓷片,细小琐碎,我不用玉镊,如何能拔出来?”
“府里医女都不管,说没有称手的物件挑瓷片,让银屏等着死。”
“要不是我,我偷拿了二爷的玉镊帮她挑瓷片,她早死了。”
“不知好赖。还问我玉镊做什么用的?哪来的?宝石都硌手,我挑啊挑……”
她转头跟谢璟说:“就跟二爷刚才似的,都累得抬不起腰了。二爷,你眼睛花不花?”
谢璟嘴角一抽,“花。”
姚二丫拍了下自己肩膀,“是吧。我也花,好辛苦呢。”
她不忘给谢璟拍马屁,
“二爷也好辛苦。但我感激二爷,不像她们,不领情,还冤枉我。”
姚二丫看着憨傻,所说之言不似作假。
李嬷嬷反问谢夫人,
“夫人,医女为何不救银屏?为何?谢府这么大,寻个镊子,还不容易?”
她瞪着猩红的双眼,盯着谢夫人满是怨恨。
谢夫人不由恼了,
“她说的话,你也信?”
江乔月嘴角挂笑,“叫沈医女过来问问好了。”
“银屏这等惨状,也不是一日两日了。沈医女不知道吗?还是知道了,忘记禀告母亲。”
姚二丫附和,
“可不是,可不是。多少天了,沈医女一眼都没去看过银屏吗?”
“再说了,谁给银屏送饭?银屏可以不吃饭,但还能不喝水?”
“难道说银屏能自己照顾自己?那岂不是装病。刚才还说银屏伤口生蛆,肉腐烂了有臭味,卧云居这么多人,都未闻到?”
一时之间,谢夫人辩驳不出。
好似这事全是她的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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