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二丫“嗯”了一声,攥起笔,墨汁滴在白纸上,都浸透了,她还是一动不动。
“忘了。”
姚二丫就着墨点画了只小狗,身上带着斑点,
“今日作画太多,记不住了。二爷,你看像不?”
谢璟看着还行,有个狗样。
“狸花猫,夫人养的那一只,呵呵,添两笔胡须。”
四不像。
谢璟又重新看了一遍姚二丫的画作。
如果说,这几日,他未曾日夜颠倒研究春宫图,他还能看出来吗?
“长庆。”
“二爷。”
长庆推门而入。
姚二丫惊叫一声,从谢璟身上弹起来,撞到膝盖。她忍着疼想猫进书桌下面,被椅子横梁怼到腰,案桌面磕到脑袋。
一阵兵荒马乱。
她还是坐在谢璟腿上。
“坐好!”
谢璟没个好气,一手揽着姚二丫的腰,一手帮她揉脑门。
跟个泥鳅似的。
姚二丫不敢乱动,她后腰抵个棍子,她知道那是啥。
谢璟将画纸卷成筒,撇给屏风后的长庆。
“能看出什么?”
长庆跪趴着捡起,铺在地上一看。
他……
“直说,看见什么说什么。”
长庆挠挠头,难办。
他咋说,这不会是二爷给姚二丫布置的功课吧。
“画得认真。看出了……友人之间深厚的情意,喝醉了酒,也要互相搀扶着。”
谢璟绕过屏风,拿在手中:女人腿在男人脖子上。
谢璟又随便捡了两张给长庆。
长庆的答案离不开“喝醉了”。
长喜的答案更是离奇:
“颠勺?但这做的明显是包子。”
他指给谢璟看,女人身前两个馒头带着点,要说包子也在理。
她对面男人手里也捧着一个,要说女人在卖包子,确实更贴切。
此画如孩童所绘,笔法潦草,构图凌乱,毫无美感,生不起缱绻心思。
“哎呦喂,小的看明白了,爷。”
长喜一拍大腿,
“这是碗,不是大勺,这里面是小米粥。光吃包子噎。”
长庆凑过头,
“是,这是碗。长条是……擀面杖吗?”
长喜嘴角撇上天,
“这女人是妖怪吧,她咋有那么多只手。”
姚二丫夺过长喜手中的画,又捡起地上的,宝贝似的掸灰抚平。
长喜见她不高兴,不敢得罪这位饭搭子,
“二爷,姚姑娘学得可认真了。一上午,关门闭户,就在房里面画呀。”
“这画是丑了些,但它展示了……展示了京都的繁华,这……这都是二爷的功劳……哎呦呦……”
他马屁还未拍完,被长庆拎着耳朵拽了出去。
谢璟回忆起今夜梧桐苑中的情形。
月光被乌云遮住,花丛的方向背对着光,地上的画被树影遮住,不易被发现。
姚二丫画工粗糙潦草。
一眼就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,并不容易。
除非长期接触这些东西。
这几日,他破获胡人细作一案,发现细作将消息暗藏在春宫图里面,传递消息。
细作潜伏在贵人家中,或做姬妾,或做歌姬、舞姬。
她们以讨好贵人为营生。
平日里与同样出身的人议论这种事,并不惹人怀疑。
天牢里的林尚书招认,说他的姬妾为了服侍好他,遍寻天下奇书,
并说他本人并不知他的姬妾乃细作首脑,直呼冤枉。
谢璟带人在林尚书府中搜出两大箱子春宫图。
发现里面有藏头诗,用以传递消息。
但这还不够。
谢璟总觉得,还差什么东西没发现。
不该只是藏头诗这么明显。
谢璟在屋中踱步。
姚二丫不敢打扰,更不敢点破。
她心中失望。
完了!
功亏一篑!
谢璟如此平静,未有一丝要与江氏计较一番的打算。
姚二丫失策了。
谢璟对江氏成亲前的事并不知晓。
这些暗示不足以激怒谢璟。
可姚二丫也只能点到为止,给谢璟提个醒。
这件事,谢璟自己发现,才能信以为真。
可祠堂只能躲两天。
第三天一早要去给江氏请安。
江氏正备好油锅等着她。
姚二丫心中惆怅。
她等不得。
江氏但凡缓过一口气,必将对她赶尽杀绝。
“洗了吗?”
谢璟突然停在她背后。
姚二丫察觉热气喷洒在耳畔,脸上火烧火燎。
“嗯,从祠堂回来就洗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谢璟朝床边走。
姚二丫腹诽这也不是正房,这床这么小,这么窄,怎么挤两个人。
呃……
让她睡脚踏!
这脚踏也窄也短呀,也没有正房的舒服。
为数不多的两天好日子,姚二丫不想将就。
“二爷,回正房……再……泡泡脚?解解乏,怎么样?我伺候您。”
姚二丫笑得殷勤。
谢璟剑眉一挑,眸子里透着狡黠,
“嗯,以后,见我回来,你就去正房候着。这点事,还需我说出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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