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,马蹄已经踏碎了路边草叶上的露水。
陆峰走在最前面,没有骑马。物证箱提在左手,箱角不时碰一下膝侧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身后几名新捕快刻意把腰背挺得笔直,青铜挂牌擦得发亮,偏偏没人敢说话。方才在诊所门前,他们还觉得南下是一场风光差事,真走出集镇,听见山坳里一阵阵不见鸟影的叫声,才知道“前面的路难走吗”并不是一句客套。
带头的年轻人叫方砚,父亲是县衙里抄了一辈子供状的书吏。他忍了半里地,终于赶上来:“陆捕快,罪档真要交到陛下手里?”
“先活着走到神都。”陆峰说。
方砚脸上一热,正要退回去,陆峰忽然停步。他的靴尖前躺着一只被压扁的竹编蚂蚱,草叶还是青的,断口处渗着汁。路旁有孩子玩这个不稀奇,可这里离最近的村子有十多里,昨夜又下过雨,竹篾上却没有一点泥。
苏青梅从后面走来,官刀仍在鞘里。她只扫了一眼竹蚂蚱,便把手搭上刀柄:“有人刚放下的。”
陆峰蹲下,指腹从草梗上抹过,沾到一层极细的灰白粉末。林婉儿凑近半步,鼻尖轻轻一动,立刻按住他的腕子:“别捻。是石息粉,遇汗发热,吸多了能叫人手脚发麻。”
她的手腕还缠着厚纱布,用力时指节微颤。陆峰把手翻过来,让她将药水滴在指腹上。两个人离得近,苏青梅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移向右侧山坡,刀已无声出鞘半寸。
“都下马。”陆峰开口。
方砚没有追问,翻身落地,另外四人慢了一拍。就在最后一人的靴子离开马镫时,前方路面骤然塌陷,尖锐的竹桩从浮土下翻起。受惊的马匹扬蹄嘶鸣,山坡上同时响起弓弦震颤。第一轮箭没有射人,全钉在马臀和缰绳旁,逼得马群向路中央乱撞。
一名姓石的年轻捕快被马尾扫中脸,慌乱间拔刀,刀刃险些割断同伴手腕。方砚扑过去撞开他的胳膊,两个人一同跌进沟里。陆峰看见这一幕,没有出声喝骂。人在演武场记得住十条规矩,箭从耳边飞过去时,能留下一条便算没有白练。他抬脚踢开路中的碎石,石头滚进前方浮土,接连触动两道绊索。一张藏在草下的倒刺网猛然收紧,空空吊上树梢。
“看脚下,也看同伴。”陆峰朝沟里说,“敌人要你怕,怕了便只剩眼前一寸。”
石姓捕快咬牙收刀,将方砚从泥里拉起。下一支箭穿过两人方才站立之处,箭尾仍在嗡鸣。方砚脸色白得厉害,这才明白陆峰为何不肯在诊所门前回答那句问路的话。难走的从来不是官道,是有人早已量好你会往哪一步躲。
“他们要箱子,不急着杀人。”苏青梅喝道,“贴沟!”
新捕快们滚进浅沟,方砚却被一匹横冲的马撞翻,青铜牌挂在树根上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黑影从坡顶滑下,脚底绑着短木板,借湿草一路冲向陆峰。那人手里没有刀,只有一根带钩的长索,甩出时正扣住物证箱提梁。
陆峰没有与他争。他松手了。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箱子来得这样容易,身体后仰,双臂本能地收紧。箱底落地的一瞬,两枚簧扣同时弹开,一股黄褐药粉贴着他的脸喷了出来。林婉儿昨夜才装进去的解异药粉遇风散开,那人惨叫着捂眼,皮肤上竟浮出一片细密青筋。
“服过药。”林婉儿声音一紧,“别让他咬牙!”
苏青梅已经到了。刀鞘横进黑衣人齿间,官刀反手压住他肩头,动作干净得像砍断一根绳。坡上第二轮箭追着她落下,陆峰踢起物证箱挡开一支,胸口旧伤被骤然一扯,喉头泛起铁锈味。他没退,借箱盖遮住半张脸,冲进箭雨最密的地方。
那里没有弓手。湿泥里插着三架连弩,弩机尾端拴着细线,线从灌木后一直通向路旁一辆翻倒的独轮车。真正操弩的人躲在车底,每扯一次,三架弩便齐射一轮。陆峰一刀斩断细线,顺势将独轮车掀起。车底人抬手便洒出一蓬石息粉,陆峰侧脸避开,肩头仍挨了一掌。
那一掌很重,却没有活人的热气。陆峰扣住对方小臂,隔着衣袖摸到一圈硬结。黑衣人腕骨周围埋着细小晶砂,发力时皮肉里沙沙作响。他忽然明白这伙人为何不用兵器——他们的手就是被炼过的器械,一旦近身,寻常捕快连一掌都接不住。
黑衣人再撞上来,陆峰没有硬挡。他撤开半步,脚跟勾住车轮,任对方一拳砸空,随即扭腰,将那条沉重手臂压在轮辐之间。苏青梅从沟边掠至,刀背砸中轮轴。木轮猛地转过半圈,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黑衣人的臂骨连同皮下晶砂一起折断。
方砚终于解开挂住自己的绳。他满脸是泥,看见另一个黑衣人从林婉儿背后扑下,来不及拔刀,只将自己的青铜挂牌连着挂绳甩了过去。铜牌砸中对方鼻梁,力道不大,却让那人偏了一下头。林婉儿回身抬袖,药粉正扑进他张开的嘴里。
那人踉跄两步,脸上的青紫迅速褪去,双腿却软了。方砚扑上去用膝盖压住他的腰,照着训练时学的法子反剪双手。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低笑,舌尖一动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喜欢大乾女帝贴身神探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大乾女帝贴身神探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