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峰没有说话，他望向神都西北方向。
那里，龙首山在红色的雨雾中若隐若现。大乾皇陵就建在那座山的心腹之处。
为了保护历代帝王的遗体不受虫蚁侵害，皇陵周边的回填土全部经过特殊处理。工匠们会将当地的红粘土与朱砂、硫磺混合，经过大火翻炒，再掺入各种名贵的防腐药材。这种土，被称为“赤龙壤”。
它是神都郊外皇陵禁地的专属。
任何人私自挖掘或携带这种土，按《大乾律》当灭九族。
“这些‘状元’，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。”陆峰盯着地上的红泥，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陆大人，你的意思是，有人去皇陵挖了尸体？”林婉儿忍不住惊叫出声，随即立刻捂住了嘴。
空气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，只有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噼啪声。
左昱的脸色由白转青，他猛地踏出一步，厉声喝道：“陆峰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污蔑皇陵，那是谋逆的大罪！你想死不要拉上我们！”
陆峰根本没看他，转头对苏青梅说：“封死这里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，绝对不能开门。这些带有粘土的东西，是传染的源头。”
“你要去哪？”苏青梅上前一步抓住陆峰的衣袖。
陆峰甩开她的手，目光越过混乱的街道，看向远处那团越聚越浓的红云。
“我有种预感，这场雨只是个开始。”陆峰指了指地上的红泥，“如果我没猜错，左大人的‘老家’应该就在龙首山脚下吧？”
左昱的脸皮狠狠抖动了一下，还没等他说话，贡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铜锣声。
那是紧急召集考生的信号。
紧接着，原本寂静的考场内部爆发出了一阵甚至盖过外面骚乱的尖叫声。
那种声音，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，而像是成百上千的人在同一瞬间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疯狂。
陆峰猛地回头看向紧闭的大门，门缝里正缓缓渗出一缕缕诡异的暗红色烟雾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陆峰一把夺过身旁暗卫手中的铁链，三两下将贡院沉重的门闩死死缠住。
他转过身，对苏青梅和林婉儿做了个撤退的手势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扇正被从内部撞得砰砰作响的大门。
大门内侧，传来了抓挠木板的刺耳声音。
“陆峰，里面还有几千个考生！”苏青梅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现在，他们已经不是考生了。”
陆峰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渗出来的红烟，手中官刀猛地一挥，切断了那根正试图勾住他衣角的红色软体。
街道尽头，一个穿着褴褛长衫、浑身被血雨淋透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他的手里拎着一支蘸满了红泥的毛笔。
男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完全没有皮肤的脸，对着陆峰裂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快走！”陆峰低吼。
他一脚踹开还在发愣的左昱，带着林婉儿和苏青梅冲向了街道另一侧的阴影。
在他身后，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上，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、红色的手印。
那手印在木板上缓缓腐蚀，冒出一股股难闻的黄烟。
陆峰踩在红色的泥沼中，目光落在了街道拐角处的一个垃圾堆旁。
在那里，一张被雨水泡烂的考卷残片，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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