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左……左相……”
他倒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声息。
陆峰猛地抬头看向对岸,民房的窗户后,一道黑影一闪而逝。
他没有去追,而是迅速翻开死者的眼皮。
瞳孔收缩,边缘发黑。
这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慢性中毒,也是这种药物,让他即便患有严重眼疾,也能在暗处视物。
陆峰伸手摸进死者的怀里。
除了几两碎银子和一块腰牌,还有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密信。
他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特制的蜡纸,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一朵被红线缠绕的梅花。
而在梅花的下方,赫然写着一个名字:姬瑶月。
陆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是当今女帝的名讳。
长兴坊的火势似乎小了一些,但空气中的肃杀感却愈发浓重。
他站起身,看着渠水中漂浮的一件血衣。
这不仅是一场仇杀,这是一场谋逆。
陆峰收起密信,将横刀插回鞘中。他低头看了看死者的手掌,指缝里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丝线。
和枯井里那些少女眼皮上的红线一模一样。
“陆大人,抓到人了吗?”
苏青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带着几个悬镜司的捕快快步跑来,甲胄撞击的声音打破了渠边的死寂。
她看到地上的尸体,眉头紧锁:“死了?”
“灭口。”陆峰指了指对岸,“有人盯着他。长兴坊那边怎么样?”
“烧了半条街。火势起得很怪,有火油的味道。”苏青梅蹲下身检查尸体,脸色越来越沉,“这是‘影卫’的弃子。这种眼疾是服用‘夜瞳散’的代价,除了左相,没人能大批量弄到这种药。”
“他不仅是弃子。”陆峰看向苏青梅,压低了声音,“他是饵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陆峰没有回答,他把那封密信攥在手心里,感觉到蜡纸在体温下微微发烫。
“带人封锁这一带,所有的乞丐、游民,全部扣押。”
“陆峰,你没这个权限,这是京兆府的地界。”苏青梅提醒道。
陆峰从怀里摸出那块御赐金牌,在阳光下晃了晃。
“见剑如朕。现在有了吗?”
苏青梅愣住了,随即咬了咬牙,挥手示意身后的捕快:“封街!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捕快们迅速散开。
陆峰站在渠边,看着不远处的一座高楼。那是神都最有名的酒楼——望江阁。
在三楼的一个临窗位置,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人正端着茶杯,遥遥看向这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。
那是左相,左苍海。
他没有躲闪,反而举起茶杯,微微示意,仿佛是在庆祝某种胜利。
陆峰冷笑一声,转身走向马匹。
他知道,既然对方敢露面,就说明这出戏还没演完。
当他回到酒楼门口时,那个牵马的伙计已经换了一个人。
对方低着头,恭敬地递上缰绳,但在陆峰接过缰绳的一瞬间,他在陆峰的手心里塞了一个冰冷的东西。
那是一枚眼珠。
一枚由上好羊脂玉打磨而成的眼珠,瞳孔处点着一点诡异的朱红。
陆峰翻身上马,马鞭猛地抽在马臀上。
马匹长鸣,奔向皇宫的方向。
就在他离开后不久,原本那具青布衫的尸体旁,那个洗衣服的婆子悄悄站了起来。
她从水桶里捞出的不是衣裳,而是一把带血的短弩。
她看向陆峰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弧度,随即跳入水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此时的相府。
左苍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,在他身后的屏风后面,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。
“他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左苍海淡淡地回答,“这颗石子,终于投进水里了。”
“可万一他真的查到了那件事……”
“他查不到。”左苍海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褶,“因为所有的真相,都缝在那个死人的肚子里。”
皇宫大门前。
陆峰勒住缰绳,守门的禁卫军正要上前阻拦,却被他手中的金牌震在原地。
“我有要事,面见陛下。”
陆峰的声音在午门的空场上回荡。
他的视线落在皇宫深处,那里,一道赤红色的求救烟火正冉冉升起。
那个方向,是寝宫。
陆峰握紧了马鞭。
刚才那枚玉石眼珠里,刻着一行极小的细字。
“入宫者,死。”
他没有任何犹豫,双腿猛地一夹马腹,直冲宫门。
厚重的宫门在巨大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,露出了里面一排排森冷的长戟。
在长戟的尽头,一个穿着白色囚服的女人,正赤着脚站在白玉阶上,长发披散。
她的眼睛,也被一根细长的红线紧紧缝合。
陆峰猛地勒马,马蹄在白玉阶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那个女人的手里,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。
那是刚刚被派去宣旨的传旨太监。
女人缓缓抬起头,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她却精准地对着陆峰的方向,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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