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舔上黑色瓦罐的瞬间，陆峰全身肌肉猛地崩紧。他左手扣住姬瑶月的后颈，将她整个人按进腐臭的尸堆缝隙，右手扯过一具残留着皮甲的断尸，死死护在两人头顶。
“嘭！”
沉闷的爆裂声在狭窄的井底炸开，没有预想中的漫天火光，而是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混合着刺鼻的甜腥气迅速填充了所有空间。
这不是黑火药。
陆峰闭着眼，屏住呼吸。这种灼烧肺部的感觉，是高纯度甘油配合某种强氧化剂产生的化学毒烟。大乾的炼丹师就算练上一辈子，也弄不出这种比例完美的工业配比。
井口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，接着是左苍海那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的声音。
“陆大人，这井底的滋味如何？”
左苍海站在井沿边，负手而立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井壁上，扭曲得像是一只巨大的甲虫。
“陛下深夜出宫，却死在陆大人身边的尸堆里，这若是传出去，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觉得，是陆大人挟持圣上，意图不轨。”
陆峰在烟雾中睁开眼，他的眼球被熏得通红。怀里的姬瑶月身体僵硬，指甲几乎刺进了他的掌心。
“左相。”
陆峰开口，嗓音干涩如铁，“你既然敢在这儿动手，就没打算让这口井里有活人出去。但这烟的味道，你家里的炼丹炉练不出来。是谁教你这么配药的？”
井口的影子晃动了一下。
左苍海没有回答，只是淡淡挥手：“封井。”
上方传来沉重的石板拖曳声。
陆峰没理会头顶的变故，他松开姬瑶月，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柄三寸长的解剖刀，顺着刚才火苗燃起的方向，在石壁上猛地一撬。
几块松动的青砖应声而落。
“往后退。”陆峰低声喝道。
姬瑶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，凤目微缩。她没问为什么，撑着湿冷的井壁迅速后挪了三尺。
陆峰深吸一口气，刀尖精准地插进砖缝，撬开了一个成年人脑袋大小的缺口。一股湿润的凉风钻了进来，吹散了不少毒烟。
缺口后面不是土层，而是一条被硬生生凿出来的滑道，斜斜地通向未知的深处。
“走。”
陆峰拽住姬瑶月的腰带，两人顺着滑道直接滚了下去。
滑道的四壁异常光滑，涂抹了一层粘稠的油脂。陆峰的手在滑行中蹭到了壁缘，一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头剧震。
他猛地屈伸手臂，五指如钩，死死扣住滑道一侧的支撑木架，强行止住了下滑的势头。
姬瑶月撞在他背上，发出一声闷哼。
“等一下。”
陆峰从怀里摸出火折子，轻轻一吹。
微弱的光亮映照下，滑道的侧壁上挂着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。瓶子里装着半透明的浅黄色液体，瓶口插着一根浸透了药液的棉芯。
而在滑道底部，十几只同样的琉璃瓶被细细的银线串联在一起。
只要他们刚才滑到底，这些瓶子就会碎裂。
那是高浓度的硝化液。
陆峰额角渗出一层冷汗。在大乾这个冷兵器时代，有人在玩这种精密的触发式液体炸弹。
他凑近那琉璃瓶，目光死死锁在瓶身的一处暗痕上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粉末沉淀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蓝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姬瑶月贴在他耳边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后，却带着止不住的寒意。
“催化剂。”
陆峰吐出三个字，眼神冷得可怕。
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下一丁点粉末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这是现代化学实验室里用来合成特定化合物的副产物。在大乾，哪怕是最好的银匠，也绝不可能误打误撞提炼出这种纯度的重金属盐沉淀。
除非，还有第二个人带着现代知识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或者，这里曾有过超前于时代的文明遗迹。
陆峰收起解剖刀，解开那根银线。他将其中一个琉璃瓶小心地收进怀里，顺手在旁边的支撑木上，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黄色信笺。
信笺被油脂浸透了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，只剩下半个血红色的方印。
他将信笺揣进袖子，带着姬瑶月爬出了滑道尽头的通风口。
外面是京师西郊的护城河边，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
姬瑶月站稳身子，头上的凤冠早就不知掉在哪了，长发披散。她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墙，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久居高位的凌厉。
“左苍海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朕，他手里的底牌，不止那一千死士。”
姬瑶月转头看向陆峰，“你刚才说，那种烟的味道，不是大乾的东西？”
“是。”
陆峰盯着她的眼睛，“陛下，如果这世上有人能造出比神武营更厉害的火器，甚至能杀人于无形，你觉得他会是谁？”
姬瑶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轻声道：“朕的内库里，有一本《百草炼金录》，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孤本，里面记录了一些诡谲的配方。但那本书，在三年前就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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