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宣政殿高耸的檐角垂落,连成密集的珠帘。
严宽的手猛地挥下。
“崩!”
十余声闷响重叠在一起,沉重的铁箭撕开雨幕,带着凄厉的啸叫。
陆峰在严宽手指微动的刹那,双腿肌肉瞬间紧绷,整个人向右侧的石柱后侧扑倒。
“砰砰砰!”
三支弩箭深深钉入汉白玉柱子,碎石飞溅,在他赤裸的背部划开几道血口子。
陆峰落地顺势一滚,顾不上背后火辣辣的疼。他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柄特制的手术刀,指尖传来的冰冷质感让他的大脑在瞬间冷静到极点。
那是身为特警,在面对必死之局时生理性的冷静。
“严大人,这就是你送给‘御前带刀捕快’的贺礼?”陆峰蹲在石柱后,剧烈地喘息着,声音却放得极稳。
雨幕中,严宽那张惨白的脸隐在斗篷的阴影里。他皱着眉,看着地上的积水溅到他那双纤尘不染的白靴上。他眼角跳了跳,那是极度厌恶的征兆。
“陆大人,死囚就该有死囚的归宿。”严宽的声音像细针摩擦瓷器,“这神都的泥,你染不得。”
他抬起左手,身后的黑衣弩手再次拉开机括。
由于是在宫廊这种狭长地带,弩机攒射几乎封死了所有死角。陆峰看了一眼石柱的厚度,弩箭的穿透力太强,再来两轮,这根柱子就会被打烂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那枚龙纹玉佩,金属质地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芒。
“严宽,我有陛下御赐玉佩,见此如见君。”陆峰从柱子后伸出手,玉佩在雨中晃动,“你杀我,是想谋反?”
严宽的动作滞了一瞬,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在大乾,谋反的罪名即便是左相也扛不住。
“他手里的是假货!”
长廊另一端,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步履匆匆地赶来,是左苍海的门生,刑部侍郎周元。
周元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指着陆峰厉声喝道:“此贼潜入宣政殿行刺,陛下受惊,生死未卜!他手中的玉佩定是趁乱窃取!严大人,还不将其格杀勿论,更待何时?”
这就是官场的逻辑。只要把人杀了,证据、身份、甚至刚才那场金殿对决的事实,都可以由活着的人来重新书写。
陆峰心里沉了下去。
这帮人根本没打算走法律程序,他们要在消息传出宣政殿之前,把所有的变数彻底掐死在这个雨夜里。
“放箭。”严宽冷声下令。
“等等!”陆峰突然大喊一声,右手猛地往怀里一掏,“严宽,看看这是什么!”
他甩手扔出一块沾满血迹的红布,布块在空中展开,露出一团团恶心的、带有脓液状的暗红色斑点。
严宽眼皮猛地一跳,身体本能地向后退去。
那是刚才在林府,陆峰用来制造“红斑痧”假象的药草和血水混合物。对于一个有着重度洁癖、甚至连一片落叶掉在身上都要发疯的严宽来说,这种视觉冲击比钢刀还要有效。
趁着严宽后退导致阵型松散的零点几秒,陆峰动了。
他没有往后跑,而是迎着弩手冲了过去。
现代巷战精髓:面对长距离火力压制,冲进近战区是唯一的活路。
“找死!”一名弩手放下重弩,抽出腰间长刀。
陆峰矮身切入,肩膀重重撞在对方的心口,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声中并不明显。他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,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。
“嘶——”
鲜血顺着颈动脉喷射而出,在雨水中化成一片猩红的雾。
陆峰没有停,他抓着这名弩手的尸体挡在身前,用力一推,将整具尸体砸向严宽。
“别碰我!”严宽发出一声嫌恶的惊叫,侧身躲过。
尸体砸在积水里,溅起大片脏污的泥水,几滴血点精准地落在了严宽那件洁净无瑕的斗篷上。
陆峰已经穿过了第一层包围圈,直奔南门。
“杀了他!碎尸万段!”严宽看着斗篷上的血渍,那张惨白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,他从腰间拔出一柄细长的窄剑,剑尖在雨中震颤。
陆峰赤着脚在湿滑的青砖上狂奔。
刚才的爆发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阵阵发虚,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前方南门已经隐约可见,厚重的宫门正缓缓合拢。
“站住!”
两名守门的禁军横戈挡路。
陆峰没有任何废话,从怀中摸出那枚龙纹玉佩,高高举起。
“御前办事,阻拦者死!”
禁军愣了一下,就在这愣神的工夫,陆峰已经像一阵风一样从两人中间掠过。
他冲出了南门。
宫门外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御道,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宫墙,只有尽头处连接着神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。
雨更大了。
陆峰感觉到脚底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,但他不敢停。
左苍海既然敢在宫廊设伏,这御道之上定然还有杀招。
他在御道中心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太平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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