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现大量北狄王庭的秘信!”
传令兵吼完最后一嗓子,整个人瘫倒在宣政殿的水磨石砖上,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一声惊雷彻底炸碎。
左苍海原本已经踏出半步的脚猛地收了回来,宽大的绣袍掩盖下,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。
“胡言乱语!”一名依附左相的御史跳了出来,指着传令兵喝道,“长生观乃皇家敕建,清风子道长更是得道高人,怎会与北狄私通?定是尔等乱兵谎报军情!”
姬瑶月没有理会那个御史,她盯着地上的传令兵,凤目中寒芒吞吐:“信在哪?”
“回……回陛下,北境守备府已经封锁火场,第一批信函残页由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,预计半个时辰后入城。”传令兵声音沙哑。
陆峰站在严宽的尸体旁,鞋底踩在那些黑紫色的血液边缘,发出一声轻微的粘连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死不瞑目的严宽,又抬头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左苍海。
“相爷,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严大人白死。”
陆峰向前走了一步,手里的那叠黄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“刚才相爷说我伪造物证?还说严大人是潜伏在府上的凶徒?”陆峰嘴角挂着笑,那笑容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狰狞,“严大人为了保住你的秘密,连命都舍了,你却说他是凶徒,这心……是不是太冷了点?”
“放肆!本相与陛下议事,岂容你这小辈挑唆?”左苍海转过身,对着姬瑶月躬身道,“陛下,北境生变,此乃国之大事。但这陆峰在大殿之上信口雌黄,利用幻术蛊惑人心在先,又害死臣的随从在后,若不严办,国法何在?”
苏青梅上前一步,手中的古剑“铮”的一声,出鞘半分。
陆峰抬手按住了苏青梅的剑柄,示意她退后。
他将手中那叠发黄的纸页一张张摊开,平铺在面前的案几上,动作极慢,像是在展示某种艺术品。
“左相,你一直在要证据。严宽虽然死了,但他杀林侍郎全家,到底是为了拿走什么,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陆峰指着纸页上的一处红色印记:“这上面有林侍郎的私人签押,也有户部勘测余田的官印。刚才严宽虽然死得干脆,但他藏在腰带里的那块布料,足以证明他当晚就在林府。现在,我们要谈的是,为什么他在杀人抢走正本之后,手里还会剩下这些残页?”
左苍海眼神微凝:“本相如何得知?”
“因为林侍郎留了个心眼。”陆峰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小的小瓶子,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,他在纸页边缘滴了一滴。
一股淡淡的酸味在空气中弥漫开。
原本空白的纸页边缘,竟然浮现出一行细密的小字:嘉庆三年,北境军饷调拨,实发五成,余者入‘万家窑’。
“万家窑。”姬瑶月念出这三个字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那是陆峰和苏青梅杀出来的死地。
“这只是开胃菜。”陆峰指着其中一张残页,“相爷,你以为你烧了正本就万事大吉了?林侍郎早就知道有人要灭口,他在给女儿的医书里,用特制的矾水重新临摹了一份名单。”
他猛地转头,目光锐利如刀:“严宽杀的是人,抢的是纸,但他没看懂林侍郎留下的局。这份残页里,记着三年前北境那三十万石军粮的去向。它们没有变成士兵肚里的饭,而是变成了长生观里的金身,变成了通往北狄的货船!”
“一派胡言!”左苍海大袖一挥,脸色铁青,“这些纸页从未在档案中出现过,林侍郎生前也从未提起。你拿几张涂抹了药液的废纸,就想构陷当朝首辅?”
“构陷?”
陆峰冷笑一声,拿起其中一张,快步走向姬瑶月。
大殿内的影卫立刻挡在阶下,手扶弩机。
“让他过来。”姬瑶月冷声下旨。
陆峰走上台阶,将纸页呈到姬瑶月面前。
“陛下,这张纸的材质是‘云纹贡纸’。这种纸在大乾只有三个地方有。第一是内务府,第二是翰林院,第三……”陆峰顿了顿,眼神扫过左苍海,“是左相府的青砚书屋。这种纸在制作时,每一张都有独特的防伪丝线,迎光可见。”
姬瑶月接过纸,对着大殿顶端的琉璃瓦透出的光线一照。
她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纸张内部,隐约可见一条如游龙般的细线,那是左苍海任相十年以来,为了彰显府邸地位,特意请工匠定制的私家纹路。
“林侍郎用来记账的纸,竟然是从左相府出来的。”陆峰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林侍郎不是在偷偷记账,他是在帮你做账!你们分赃不均,或者他想弃暗投明,于是你就让严宽杀了他,再毁掉所有证据。”
左苍海的身体晃了晃,他死死盯着那张纸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他确实让林侍郎做过账,但那些东西早已被他在密室中焚毁,陆峰是从哪里弄到这种带有他府邸纹路的纸张,还精准地写上了北境军粮的去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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