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峰落地时,右肩重重撞在后院的青砖照壁上,剧痛让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走,别回头!”
他把苏青梅往院墙边猛地一推,林婉儿紧紧拽着苏青梅的衣角,两人的身影在黑暗中踉跄了一下。
苏青梅握紧了掌心那块冰凉的丝帛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她看向书房的方向,厉行和陈廉的气息已经冲向了后街,那是琉璃片落下的位置。
“那是名单?”苏青梅压低声音,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是买命钱。”陆峰盯着她,月光下,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刃,“苏捕头,悬镜司的出勤记录里,今晚你应该在西城巡视,对吧?”
苏青梅愣住了。
“厉行让你来这里,根本没给你签发公文。一旦你死在这里,或者带走了这份名单,你就是私闯禁地,是左苍海案板上的鱼。”陆峰的话很快,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凿在苏青梅的疑虑上,“他不是在帮你,他在用你试探水温。”
墙外传来了密集的甲片碰撞声,那是城防营的巡逻队被惊动了。
苏青梅咬紧牙关,看了一眼林婉儿,又看向陆峰,最后闪身掠上了高墙。
“半个时辰后,宣德桥下见。”
两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陆峰没有跟着走,他转身重新翻进了书房。
书房内一片狼藉,案几翻倒,碎纸片像枯叶一样铺满地面。他快步走到那幅已经破碎的《松鹤延年图》前,刚才琉璃片汇聚月光直射的位置,并不是画轴,而是画卷正下方的一块松动地板。
刚才给苏青梅的那张丝帛,只是从林侍郎书架暗层里翻出来的官员礼单,那是饵,不是真正的钩子。
陆峰蹲下身,指尖在木板缝隙间摸索。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人摩挲过的痕迹,那是陷阱。他把手伸向了靠近书架的一根腐朽的底座木方。
咔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机关咬合声响起。
刚才那块松动地板弹起了一个细缝,陆峰用匕首尖挑起木板,下面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盒。
盒子里只有一叠厚厚的账本。
陆峰快速翻开第一页。
不是贪污的记录,也不是官员的名单,而是一张张按着鲜红手印的土地转让契约。
“大乾京畿道,青水县,农田三千亩,归属:左府管家王德才。”
“百越边境,铁矿脉,归属:左府远亲……”
陆峰指尖划过那些名字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政见不合,林侍郎手里握着的,是左苍海蚕食大乾根基、非法兼并土地的铁证。林家灭门,是因为林侍郎试图在秋祭之前,将这些契约呈交给女帝。
这种规模的土地兼并,一旦爆发,大乾的赋税根基会直接崩塌。
陆峰把账本塞进怀里,用衣服死死扎住。
门外。
厉行阴沉着脸走回了书房,他的手里捏着那块被捏成粉末的琉璃片,手指上沾染着晶莹的碎屑。在他身后,陈廉阴测测地笑着,指尖的蚕丝还在空气中微微律动。
“陆捕快,玩弄一个宗师和一个御前大总管,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。”厉行跨过门槛,脚下的碎瓷片被踩成齑粉。
陆峰背靠着书架,手藏在怀里,平静地看着他们:“两位大人既然回来了,说明东西没追到。”
“东西在苏青梅手里。”厉行走到陆峰面前,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让他胸口的伤痕隐隐作痛,“你觉得她能跑多远?”
“苏捕头跑不远,但她手里的东西,足够让你们两家都坐立难安。”陆峰笑了笑,嘴角渗出一丝殷红,“不过,你们要的东西,未必在她那儿。”
陈廉的脸色变了变,目光扫向陆峰微微隆起的怀部。
“交给咱家,保你不死。”陈廉的手指微微一挑。
“保他不死?陈公公,你是不是忘了,他现在是悬镜司的死囚。”厉行冷哼一声,大手直接抓向陆峰的衣领。
就在这时。
林府外围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。
这是禁卫军封锁街道的信号。
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,火把的光亮透过破碎的门窗,将书房照得如同白昼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。
厉行和陈廉同时停下了动作,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。
大批身着黑甲、腰悬长刀的禁卫军冲进院子,带头的将领甲胄鲜明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“陛下有旨,林侍郎案涉及国本,即刻起由禁卫军接管府邸。悬镜司及内廷司人员,速速回避。”
禁卫军统领大步跨入书房,他的目光扫过厉行和陈廉,最后死死盯在陆峰身上。
“谁是陆峰?”
陆峰扶着书架站直身体,怀里的账本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肋骨。
“我是。”
禁卫军统领挥了挥手,两排士兵立刻上前,寒光凛冽的长戟对准了书房内的所有人。
“带走。如有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厉行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陈廉的蚕丝在指尖缠绕了几圈,终究还是慢慢收回了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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